可能他把人類意志設想得太強大,忘記了世界的常態是事與願違。為了減緩這種症狀,他決定搬到Studio去住。
Stuido那種皮薄餡大的廠房,外面什麼溫度,屋裡就什麼溫度,冬冷夏熱,而且巴黎10月初的晚上就很冷了,住在這就是活受罪。
但他不在乎,他目前的首要問題,是避開產生幻覺的根源。
搬走還有另外一個原因,就是師寧對他的態度——原本救師寧那件事後,師寧對他的態度都緩和了一些,但自從狄炎秋躲出去找演戲的感覺後,他們的關係再度陷入緊張。
搬到Studio後,慕維的症狀不但沒緩解,反而愈演愈烈。
他無數次想給狄炎秋打個電話問問,但那個通話鍵始終沒撥出去。他害怕自己忍不住,把微信拉黑,還把狄炎秋的號碼從通訊錄裡刪掉了。
誰知,他竟然對那個號碼倒背如流。
為了分散注意力,他開始大聲背誦莎士比亞,背誦《出師表》,邊背誦邊光著膀子在Studio裡打掃衛生。
短短一週不到,他已經把Studio裡那些陳年老垢清理得乾乾淨淨,連消防栓都擦得鋥亮。
班藍給慕維打電話的時候,這貨剛修剪完Studio外面無人管理的草叢。
“你家狄炎秋怎麼回事兒?”班藍問。
“什麼怎麼回事?”
“我剛才在13區那家叫什麼欣粵園的中餐館看見他了。”班藍語速很快,連珠炮似的。
“中國人去中餐館不是很正常嗎。”慕維佯裝淡定,實則被突如其來的關於狄炎秋的新訊息弄得心臟狂跳。
可還沒等他心跳完,班藍那邊接著說:“正常個屁,他在後廚刷碗呢!”
慕維頓感一股氣往上猛衝一下,腦子瞬間一空,幾秒鐘後,他恢復了思考:“演員體驗角色生活啊,很正常。”
“哦,那我就放心了,我以為他瘋了。”班藍說罷就把電話掛了。
慕維嘴上雲淡風輕,心裡已經混亂成了一片,各種複雜的情緒交織著,翻湧著——欣賞狄炎秋的敬業,又心疼他受苦,想要表達支援,又覺得不該支援他吃苦。既驕傲又不安,又覺得自己沒資格為他驕傲,也沒必要不安,但就是停不下來。他想去拯救他,但他又不需要被拯救。
思緒還在纏繞,他人已經換好衣服,騎上腳踏車,往13區去了。
一路風馳電掣,只花了平時一半的時間就趕到了那家飯店的地址。
他沒進去,他知道,狄炎秋絕對不願意他看到他此時的樣子。
慕維在街對面找了個路燈照不到的旮旯,點上一支菸,看向飯店裡看不到的後廚。
三小時後,23點,飯店打烊了,隨著大堂的關燈關門,慕維見到了收工的狄炎秋。
他恍惚了一下,這還是那個精緻帥氣的少爺嗎?
短短十天不見,跟變了個人似的:駝著背,瘦了一圈,完全沒了之前的意氣風發,眼神是暗淡的,眼下掛著黑眼圈。
他猜到他應該是為了迎合角色而刻意為之,但還是心疼不已——這些外形上的變化,其實都可以透過妝造來改變,他幹嗎要這麼折磨自己?
狄炎秋像是感知到了什麼,衝著慕維所在的方向看了過來,慕維以最快的速度躲在了牆角後面,確保自己沒被對方發現。
狄炎秋邊刷手機,邊熟練地單手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煙盒,抽出一支香菸,點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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