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一切都即將過去,你也即將放下這一切!”袁新軍卻悠悠地說道。
張天亮再次看了他一眼,這一下他再次感覺到了今天袁新軍的不同尋常,言語之間總帶著什麼特別的意思。
“袁新軍,我怎麼感覺你這話裡有話,你這到底是什麼意思?”
“張書記,我的意思就是說現在的一切都要結束了,你的這些煩惱也將不復存在!”袁新軍看著他,眼睛裡滿是深邃。
“你給我說清楚點,什麼該結束了,這些話是你應該說的嗎?你這是什麼態度?你可別忘了你的身份!”張天亮的話語裡有些怒意,深深感覺自己的權威被挑戰一般。
袁新軍一聽,倏地一笑,卻也不惱,慢慢地移到了張天亮的身邊,和他並排坐在溫泉池旁邊。
“張書記,來,別生氣,我陪你抽支菸!”袁新軍說道。
“你陪我抽菸?袁新軍,這可不是你的性格,我看你今天絕對有問題,記得當初我那麼逼你,可你寧願鑽桌子,硬不抽菸,今天這事怎麼了?抽菸?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了,你說,別藏著掖著,把所有的事情都說出來!”張天亮一雙老眼緊緊地盯著他,不過最後還是給他遞來一根菸。
“不是發生什麼事情了,而是將要發生什麼事情,這麼些年,我深居簡出,很難和你在一起,也許以後就沒有機會了,抽支菸,當是一個紀念!”袁新軍並沒有接他遞過來的煙,而是從他的嘴巴上將他正在抽的那支菸搶了過來,拼命地吸了一口。
張天亮覺得他話語裡怪怪的,不過袁新軍給人的感覺一直就是怪怪的,要不然,一個堂堂的副市長兼公安局長不可能像一個女人一樣深居簡出,將所有的權力都交給自己的副手,不過他也說不出什麼來,他不得不承認,自己真還看不透眼前的這個人。
“哎,抽菸的感覺不錯,已經很多年都沒有抽過了!”袁新軍一嘆道:“想不到一根菸就將我拉回了很多年前,人啊,要想回頭真是太難了!張書記,你想回頭嗎?”
“新軍,你這是說的什麼話?什麼事情要值得你回頭看,我告訴你,人生就是這樣,你一直往前,總有希望,你要是回頭看,徒增傷感。”張天亮道。
“這就是你和我最大的不同,你從來不會停下自己的腳步,在慾望的控制下不停地前行;而我一直想停下來回歸平靜,一個拼命地衝,一個拼命地向後退!所以你不喜歡我,我也和你不大對付!你選擇了修正新,於是我就將權力交給了修最新,你們是對是錯與我沒有絲毫的關係!但是我也沒有發現你們走到了一個多麼高的高度,而現在,馬上就要從這危牆之上跌落!”袁新軍道。
張天亮就算是再蠢,也意識到了不對,更何況他還是一個聰明的人。
他深吸了一根菸,然後說道:“新軍,不管這麼多年我們是不是經常在一起,我一直以為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,你想休息,我就給你休息的機會,從未曾打擾你!但是現在看來,其實我們不是一條道上的人,至少也是一條道上不是一條心的人。是蒲學東那小子叫你來的?”
“這條路就是一條不歸路,誰踏上來了,就沒有了回頭路,所謂的懲前毖後,治病救人就是騙那些菜鳥的鬼話,其實你一旦有了汙點,就再也洗不白!我們這個國家人太多了,乾乾淨淨的人這麼多,幹嘛要相信你一個有汙點的人,你說呢,張書記?”袁新軍又深吸了一口煙,然後吐出了一個菸圈,一看就是老菸民,根本不像是不抽菸的人。
“你們想殺人滅口?”張天亮臉色一變,一種不祥的預感從內心湧起,他本能地想站起來,但是屁股沒有出水面就重新又坐了下去,他滿是自嘲地笑了笑,然後地說道:“我倒是忘記了你的身手,更忘記了這是在什麼地方,我就問一句話,是蒲學東的意思,還是那位的意思?”
“殊途同歸,這個答案你滿意嗎?”袁新軍說道。
“滿意?”張天亮眉毛一挑,不過旋即神色一黯道:“看來一切都已經設計好了?我該怎麼死?”
“張書記,你是一個聰明人,一個真正的聰明人,只可惜,有時候聰明也誤人,要不是你太聰明,你也不會和我在這個關鍵的時候還來這裡,不過在這裡,至少讓你享受了人間的快樂,不冤枉!你有罪!”袁新軍突然在最後說出了三個字來。
“我是有罪,但是輪不到你來說!你們還不配對我來說這三個字!”張天亮臉色陰沉,他做夢也沒有想到,他在拼命和薛偉忠這些人做切割,自己卻成為了被切割的物件。
“這些都不重要了,重要的是你要深刻知道你有罪的真正含義!”袁新軍道:“懺悔書我已經幫你列印好了,你死之後,會在上面留下你的手印。而我這個公安局局長也是該露露臉了,這麼多年,我可沒有擋你們一點財路,如果你們還沒有發財就不要怪我了,當然這些都是你家裡人的!我不會沒收你一分,還會幫忙讓你的家人得到這些錢。”
“高,高,真是高啊!看來的確是我自己做夢都沒有醒過來,原來這麼多年我一直生活在自己的夢中,而庸城從來沒有掌控在我的手中!”張天亮不由仰天長嘆,一行清淚從他的眼角滑落。
“可憐我一直以為我是庸城的主宰,卻沒有想到,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,一個隱居的公安局局長就將我這個市委書記逼得畏罪自殺,我小看了他,也小看了你,願賭服輸,我沒有什麼好說的,只希望你們能夠遵守諾言,善待我的家人!”張天亮突然感覺到了一種心死的感覺,他連一種搏一搏的衝動都沒有了。
當然不是他不想,而是他知道,在這裡,他縱然是衝冠一怒,也沒有任何的意義,只不過徒增笑料罷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