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夠了。”
姬紫曦驀然抬首,打斷了月清影的話。她臉上最後一絲禮節性的溫度也消散殆盡,眸光如電,直視寒月太上:“寒月太上,月長老,紫曦今日前來,不是來聽諸位太上為何不能出關的理由,更不是來祈求。”
她聲音清越,在這寂靜冰窟中迴盪,字字清晰:
“我只問一句——啟靈大陸妖禍蔓延,魔蹤隱現,古族世家、化神大能尚且不能獨善其身,我靈月谷連一位化神尊者都無,僅憑山門大陣與歷代佈置,憑什麼以為能在這亂世中安然苟存?”
“覆巢之下,焉有完卵!此等生死存亡之秋,谷內最好的靈脈、最濃郁的月華之力,盡數供養於此地,爾等卻只知閉門苦修,罔顧宗門興衰、弟子生死,這便是我靈月谷太上長老的擔當嗎?!”
“你!”月清影被她毫不客氣的言辭激得臉色一白,怒斥道,“姬紫曦!你豈敢對師尊如此無禮!此乃大逆不道!”
寒月太上臉上卻無太多怒色,只是眼神越發幽深,如同兩口萬年冰潭:“哦?依姬谷主之見,該當如何?”
姬紫曦不再看月清影,也彷彿沒感受到寒月太上身上那逐漸瀰漫開的、屬於元嬰大圓滿的恐怖威壓。她忽然後退一步,竟在冰窟內凌空踏步,步步升高,直至與端坐的寒月太上平視。
強大的月華之力自她體內自然流淌而出,鎮谷至寶廣寒鏡的虛影在她身後若隱若現,清輝灑落,竟隱隱與這洞府內的月華分庭抗禮。她目光掃過洞府入口,聲音陡然提高,清冷徹骨,蘊含著靈力,穿透洞府禁制,朝著外面整片太上長老閉關區域滾滾傳開:
“本座,靈月谷第三十八代谷主,姬紫曦,諭令——”
“所有閉關太上,聽真!半個時辰內,出關來見,共商御劫護宗之策!若半個時辰後,仍自閉門不出……”
她語調一頓,寒意森然:
“那便視為自動放棄靈月谷太上長老之位,放棄享受宗門供奉之權!本座將即刻下令,切斷此地所有洞府地下支脈靈源,遮蔽月華接引陣法,將此間……化為絕靈之地!”
“爾等,好自為之!”
話音如九天寒雷,轟然炸響在每一座洞府上空,震得那些籠罩洞府的禁制光幕都泛起劇烈漣漪。
“放肆!狂妄!”月清影氣得渾身發顫,指尖靈光吞吐,元嬰中期的威壓不受控制地湧出,直逼姬紫曦。
星塵與雪凝亦是臉色劇變,難以置信地看著凌空而立、語出驚人的姬紫曦。星塵眼中充滿焦急,雪凝則是驚怒交加。
沈君澤身形微動,已悄然擋在姬紫曦斜前方,面色平靜,周身卻有一股無形的鋒銳劍意瀰漫,將月清影的威壓盡數抵住,他雖未言,但維護之意,昭然若揭。
洞府內,空氣彷彿凝固。寒月太上靜靜地望著空中那月華環繞、神色冰冷決絕的少女谷主,臉上無喜無怒,誰也看不出她在想什麼。
時間一點一滴過去,外面那些洞府,除了最初的禁制波動,依舊一片死寂,無人響應,也無人出關。壓抑的沉默在冰窟內蔓延,只有月清影急促的呼吸和星塵袖中微微攥緊的拳頭,顯示著其中的不平靜。
就在月清影忍無可忍,即將再次厲聲呵斥之時——
“唉……”
一聲極輕的嘆息,自寒月太上唇間溢位。
她緩緩自寒玉蒲團上站起。隨著她的動作,整座冰窟內的月光似乎都明亮了一瞬,那股沉凝如萬古玄冰的磅礴氣息,稍稍流轉,便讓月清影的威壓無聲消弭,連沈君澤的劍意都被柔和地推開了些許。
寒月太上的目光,終於正視姬紫曦,那目光裡,有審視,有複雜,最終,竟化為一抹極淡的、近乎欣慰的弧度。
“截斷靈脈,化為絕地……好,好一個釜底抽薪。”寒月太上聲音依舊平和,卻少了幾分之前的疏離與淡漠,“無數年了,靈月谷的谷主,不是墨守成規的庸碌之輩,便是瞻前顧後的怯懦之人。已經很久……沒有出現這般有膽魄、有決斷的後輩了。”
“師尊?!”月清影愕然轉頭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寒月太上卻未看她,只對著姬紫曦,輕輕點了點頭:“你之言語,雖則激烈,其心可鑑,其理……亦未嘗不通。覆巢無完卵,老身……認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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