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君澤走在前面半步，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四周，實則始終將一縷靈識附著在身後那片幽暗的丘陵深處。那道若有若無的氣息始終沒有再度出現，彷彿只是暮風送來的一場錯覺。
山坳很快出現在視野中，三面環丘，背靠一塊丈許高的青巖，巖下生著一叢低矮的灌木，恰好遮住北面來風。
姬紫曦環視一圈，確認此處地勢確實易守難攻，取出一枚陣盤，靈力注入，一道無形的屏障悄然展開，將方圓數丈籠罩其中。
做完這一切，姬紫曦尋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，從懷中取出一枚在茈魔城購買的乾糧，掰成兩半，遞了一半過去：“先吃點東西，夜裡我守前半夜。”
沈君澤接過乾糧，在石沿坐下，咬了一口，目光仍不時掠過山坳外的暮色。
夜色如墨，山坳外的丘陵徹底沉入黑暗，唯有天邊幾顆疏星隱約閃爍。沈君澤嚼著乾糧，喉間微動，卻忽然停住，側耳凝聽片刻。風裡似乎裹著一絲極輕的腳步聲，若有若無，正朝山坳方向靠近。
他放下乾糧，指尖無聲地按上劍柄，神識如細絲般探出陣盤屏障，循著那腳步聲的方向緩緩延伸。那腳步聲在靈識觸及的剎那便戛然而止，彷彿從未存在過。沈君澤指尖按在劍柄上，紋絲未動，目光卻愈發沉靜。
片刻後，他緩緩鬆開劍柄，低聲道：“來了。”
姬紫曦聞言神色輕鬆，手中乾糧未放，目光卻已轉向山坳外的黑暗。她低聲道：“阿澤探出幾個人？”
沈君澤搖了搖頭：“一個，腳步很輕，但氣息沉穩，不像尋常魔族。”
話音未落，山坳外那道腳步聲再度響起，這一次不再遮掩，一步一步，不疾不徐，彷彿刻意讓他們聽見。沈君澤眉頭微蹙，指尖重新按上劍柄，卻未急著拔劍。
夜色中，一道身影緩緩步入陣盤籠罩的範圍邊緣，在數丈外停下腳步。
來人披著一件灰褐色的舊斗篷，兜帽壓得極低，只露出下半張臉。他停在陣盤邊緣，既不靠近，也不出聲，彷彿在等待什麼。
片刻後，那人緩緩抬手，將兜帽向後推了推，露出一張中年男子的面容。眉目疏朗，頜下蓄著短鬚，一雙腥紅的眼眸中卻帶著一種久經風霜的沉靜。他朝沈君澤微微頷首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卻清晰穿過夜風：“二位不必緊張，在下並無惡意。”
他抬手示意自己空無一物，掌心朝外，動作從容，“只是途經此地，偶然遇見，又見二位在此處設下陣法，便循跡而來，想借個落腳之處。”
沈君澤目光未移，語氣平淡：“閣下早在我們獵殺魔獸時就已在附近，又刻意一路跟隨，恐怕不是‘途經’這麼簡單吧。”
那人聞言，不惱反笑，目光在沈君澤臉上停留一瞬，隨即落向陣盤邊緣，語氣中帶著一絲瞭然：“小友眼力不錯。不過，在下確實只是路過，只是這方圓百里，唯有此處有陣法的氣息，便想借一宿安穩。若二位不便，在下即刻離去，絕不多留。”
他說完，果真退後半步，姿態坦然，卻並未轉身。沈君澤沉默片刻，目光在那人身上來回掃過，最終緩緩鬆開劍柄。
姬紫曦見此，拍了拍他的手，以示安撫，低聲對那人道：“陣盤外三丈，可以落腳，但請保持距離。”
那人聞言，微微頷首，也不多言，轉身在陣盤外三丈處盤膝坐下，將斗篷攏了攏，閉目調息，再無多餘動作。
夜風拂過山坳，篝火噼啪作響，一時之間，三人各據一方，氣氛卻比方才更顯凝重。沈君澤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那人身上，低聲道：“他倒沉得住氣。”
姬紫曦沒有接話，目光卻始終落在那人盤坐的方向。片刻後，她低聲道：“此魔氣息內斂，步伐沉穩，絕非尋常魔族。他方才那句‘借個落腳之處’，說得輕巧，卻連陣盤邊緣都未踏進一步，可見他對陣法之道並非全然陌生。”
沈君澤聞言，目光微凝：“你是說，他識得這陣盤？”
姬紫曦微微搖頭：“識得未必，但至少知道分寸。尋常魔族見到陣盤，要麼好奇試探，要麼避之不及，他卻能一眼看出邊界所在，這份眼力，不是普通魔族能有的。”
沈君澤沉默片刻，低聲道：“那依你看，他是什麼來路？”
姬紫曦沒有立刻回答，目光落在那人攏起的斗篷邊緣，忽然道：“你看他坐下時，斗篷下襬的弧度——他先以左手攏衣，再以右手盤膝，動作雖快，卻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的人才有的利落。若真是尋常魔族，不會連坐姿都透著行伍之氣。”
沈君澤聞言，眉頭微蹙：“你是說，他可能是軍中之人？”
姬紫曦沒有點頭，也沒有否認，只低聲道：“軍中之人，未必是現役。也可能是退下來的老卒，也可能是被逐出營的舊部。但無論哪一種，能在這荒山野嶺獨自夜行，又對陣法如此警覺，恐怕都不是簡單角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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