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晴太熟悉這種扭曲的成長軌跡:在家飽受虐待的孩子,往往會在外界演變成兩種極端。他們要麼將壓抑的怒火轉嫁給更弱者,成為施暴者;要麼因長期壓抑形成懦弱氣質,淪為被欺凌的物件。鄭小曼的人生劇本,究竟屬於哪一種?此刻的證詞與爆料,就像兩面相對的哈哈鏡,將真相扭曲成截然相反的影像。
這時,大林評價道:“鄭小曼身世有點可憐,攤上這麼一個父親。但我也能理解這個父親的部分言論,如果我知道我女兒在拍這種影片,我一定打斷她的腿!所以鄭小曼雖然可憐,但再可憐也不能抵消一個事實,她確實擦邊了。”
“但如果她並非出於自願呢?是她公司非要她這樣呢?”袁晴回了一句。
“又沒人用刀架著她的脖子逼她穿成那樣跳舞,這都是她自己選擇的。”大林也回了一句。
“有時候並不需要人架著脖子才算強迫,當一個人做任何事都以失敗告終,被家庭唾棄、拋棄,被社會不斷否定,甚至連生計都無法維持,他們很容易誤入歧途。”
“你說的我都同意,我沒否認她很可憐,我也很同情她。但是,人還是要有道德底線,弱不能成為違反公序良俗或犯法的理由,要按你這麼說,這個世界上哪還有壞人?”
“好了。”潘陽及時叫停,“我覺得你們說得都有道理,你們一個偏感性,一個偏理性,沒有必要爭對錯。”
“還是老大看得明白,一針見血。”大林一副心悅臣服的樣子。
袁晴剛要開口反駁,無名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:“人心中的成見就像一座大山……”她張了張嘴,最終只是深吸一口氣,將衝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。無名說得對,有些根深蒂固的偏見,不是幾句爭辯就能撼動的。
會議最後潘陽表示明天還得去一趟青藤傳媒,找衛海靈。由於李達文的出現,潘陽今天沒有繼續審問衛海靈。潘陽認為找出鄭小曼的神秘男友還是本案的突破口。
散會後,袁晴將趙樂煒手機裡拍下的鄭小曼的死亡照片複製到電腦中。然後她坐在電腦前逐一檢視。她發現照片裡的鄭小曼臉上也沒有那顆眼淚狀珍珠。可見這滴眼淚確實在趙樂煒來之前被兇手拿走了。
話說,袁晴在看照片的時候,無名一會兒飄在電腦上面,一會兒趴在桌子邊上,很是無聊。終於,他的無聊行為惹惱了袁晴,因為袁晴在無意中被他分散了注意力。
“我說你能不能安靜地站在我背後別動?”
話音剛落,背後傳來一句:“我沒動啊……”
袁晴扭頭一看,只見潘陽不知何時站在身後,她趕緊起身道歉:“不好意思,潘隊,我不是說你,我就是……有自言自語的毛病。”
潘陽摸了摸下巴道:“你身邊是不是有個虛無縹緲的人?”
此話一齣,站在袁晴邊上的無名和袁晴一起僵住了。
潘陽的話還在繼續:“你會幻想出這麼一個人,然後跟它對話,討論案情,是不是?”
袁晴從驚恐中瞬間恢復,然後不住點頭道:“是,我有時候會這樣。”她看向無名,只見無名長舒一口氣。
“好巧,我有時也會這樣。我總覺得世界上有另外一個我,當我查案陷入泥沼的時候,他就會給我一些靈感。”
無名看向潘陽邊上那個頭戴光環的靈魂,此時這個靈魂正沐浴在光環的光暈之下,一副極為享受的樣子。“可不是嘛。”無名又酸溜溜地嘀咕一句。
“說起來,袁晴,你今天在審訊室裡的表現非常出色,一點都不像一個新人。而且你的觀察很敏銳,我都沒發現趙樂煒在撒謊,你卻能一眼看穿。我覺得你在審訊方面很有天賦。”
突然被上級誇獎——雖然是遲來的讚美,袁晴臉都紅了,她不好意思地撓撓頭:“謝謝潘隊誇獎,主要是您帶領的好。”
話剛說完,無名拋來一句:“你怎麼也被大林傳染了?”
袁晴用餘光白了一眼無名。
這時,潘陽的目光落到照片上:“我看你一直在看趙樂煒拍的照片,裡面有什麼特別嗎?”
袁晴也看向電腦上的照片,回答:“其實沒發現什麼特別。”
潘陽摸了摸下巴:“話說回來,趙樂煒拍的這些照片是不是有種陰森的美感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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