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同學會(8)
毛士程坐在了之前妻子坐過的位置,審訊他的依然是潘陽和大林。 毛士程首先坦白了他的殺人過程。他是透過網上代購渠道買到了少量砒霜——渠道以及後面的儲存方式等和俞夢熙招供的一模一樣,又在大學化學系的同窗那瞭解到砒霜的致死量和儲存方式,他將一百二十毫克的砒霜放在一個塑封袋中,再將塑封袋塞進小包裝的手帕紙巾內,藏於口袋中帶入俱樂部。吃中飯的時候他觀察到崔宏勝的食量巨大,吃飯結束服務員來收盤子時,崔宏勝叮囑服務員下午茶蛋糕要雙份大,當時毛士程就盯上了這塊蛋糕。當服務員將下午茶點心送進包間,大家因為中飯才剛吃完沒過多久,還沒食慾,還在唱歌打牌。趁著這個當兒,他以上廁所的由頭走到餐桌邊,快速將砒霜撒到雙份蛋糕上,然後再去廁所,並將裝砒霜的塑封袋扔進馬桶沖走。 其實他原本沒想過自己能下毒成功,因為一直到下午茶點心前,包間內總是人來人往,一會兒就有人上廁所經過餐桌區,一會兒又有人去餐桌區打電話,根本找不到下毒的間隙。而且他也沒信心一定會把毒準確地下到崔宏勝的食物裡,直到崔宏勝叮囑服務員蛋糕要雙份大,而且在下午茶點心上來後,沒一個人搶著去吃,也沒人再上廁所,餐桌邊竟然成了無人區,這簡直是老天給他製造下毒的機會。機不可失,時不再來,於是他走向了餐桌區。 從某種角度來說,是崔宏勝的暴食給毛士程創造了毒殺的機會。 為什麼要殺了崔宏勝? 接著毛士程坦白了他的殺人動機。 “因為我嫉妒他!”毛士程的拳頭重重砸在審訊桌上,他的聲音嘶啞,脖頸青筋暴起。 但無名穿過單面鏡,進入審訊室,眯起眼睛觀察了片刻後,突然對袁晴低語:“奇怪,他根本沒有生氣,他的靈魂有點像之前我們看到的崔宏勝的老婆那樣,放空了。”正如無名所說,此時的毛士程靈魂呈現出一種奇特的超我狀態——微微仰著頭,目光渙散,嘴角帶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,彷彿沉浸在某個遙遠的回憶裡,與肉身咬牙切齒的憤怒表演形成詭異反差。 但他佯裝憤怒的供述還在繼續。原來在高中時…
毛士程坐在了之前妻子坐過的位置,審訊他的依然是潘陽和大林。
毛士程首先坦白了他的殺人過程。他是透過網上代購渠道買到了少量砒霜——渠道以及後面的儲存方式等和俞夢熙招供的一模一樣,又在大學化學系的同窗那瞭解到砒霜的致死量和儲存方式,他將一百二十毫克的砒霜放在一個塑封袋中,再將塑封袋塞進小包裝的手帕紙巾內,藏於口袋中帶入俱樂部。吃中飯的時候他觀察到崔宏勝的食量巨大,吃飯結束服務員來收盤子時,崔宏勝叮囑服務員下午茶蛋糕要雙份大,當時毛士程就盯上了這塊蛋糕。當服務員將下午茶點心送進包間,大家因為中飯才剛吃完沒過多久,還沒食慾,還在唱歌打牌。趁著這個當兒,他以上廁所的由頭走到餐桌邊,快速將砒霜撒到雙份蛋糕上,然後再去廁所,並將裝砒霜的塑封袋扔進馬桶沖走。
其實他原本沒想過自己能下毒成功,因為一直到下午茶點心前,包間內總是人來人往,一會兒就有人上廁所經過餐桌區,一會兒又有人去餐桌區打電話,根本找不到下毒的間隙。而且他也沒信心一定會把毒準確地下到崔宏勝的食物裡,直到崔宏勝叮囑服務員蛋糕要雙份大,而且在下午茶點心上來後,沒一個人搶著去吃,也沒人再上廁所,餐桌邊竟然成了無人區,這簡直是老天給他製造下毒的機會。機不可失,時不再來,於是他走向了餐桌區。
從某種角度來說,是崔宏勝的暴食給毛士程創造了毒殺的機會。
為什麼要殺了崔宏勝?
接著毛士程坦白了他的殺人動機。
“因為我嫉妒他!”毛士程的拳頭重重砸在審訊桌上,他的聲音嘶啞,脖頸青筋暴起。
但無名穿過單面鏡,進入審訊室,眯起眼睛觀察了片刻後,突然對袁晴低語:“奇怪,他根本沒有生氣,他的靈魂有點像之前我們看到的崔宏勝的老婆那樣,放空了。”正如無名所說,此時的毛士程靈魂呈現出一種奇特的超我狀態——微微仰著頭,目光渙散,嘴角帶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,彷彿沉浸在某個遙遠的回憶裡,與肉身咬牙切齒的憤怒表演形成詭異反差。
但他佯裝憤怒的供述還在繼續。原來在高中時代,他也暗自傾心班花邱琴,卻未來得及表白就被崔宏勝捷足先登。他這份無疾而終的初戀成為他心底的刺,促使他在多年後選擇了神似邱琴的俞夢熙作為替代品。
“每次看著她,”毛士程的指尖輕叩太陽xue,“我都在想象另一個人的臉。”得知邱琴離婚的訊息,他沉寂多年的渴望死灰復燃,甚至著手準備與妻子離婚。然而命運弄人,一次街頭偶遇,他撞見邱琴與崔宏勝幽會的場景——那個男人又一次奪走了他的夢想。
“所以我要殺了他!”毛士程決絕地說。
但在殺人之後,他失眠了。連續幾夜的失眠引起了妻子的警覺,在被迫坦白殺人事實後,俞夢熙反常地沒有責備,反而事無鉅細地詢問作案細節和毒源。今晨更詭異——她像交代後事般清點孩子的用品,又支使他去買老婆餅。
“等我回來……”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,“她已經不見了。”電話無人接聽,岳父岳母只說女兒出門購物。可怕的猜想瞬間擊中他——妻子可能要替他頂罪。狂奔到警局後,最擔心的事得到了證實。
毛士程的雙手緊握成拳,指節泛白。他低下頭,聲音破碎:“我已經對不起夢熙……絕不能讓她替我頂罪,是我殺了崔宏勝。”淚水砸在審訊桌上,濺開細小的水花。
無名從審訊室穿回到觀察室,輕聲對袁晴說:“這次的哭泣是真實的。”只見毛士程的靈魂蜷縮成一團,透明的淚珠不斷滾落,與肉身的啜泣同步震顫著。那悲傷如此具象,連周圍的空氣都彷彿變得粘稠。
審訊結束,四大隊聚集討論。
大林認為毛士程坦白的殺人經過比俞夢熙更加具體有細節,而且毛士程的動機也更真實,嫉妒會使人發瘋失常,甚至殺人,很多男人因為被妻子戴綠帽就幹出殺妻的行為。
小濤提到當時他們去毛士程家走訪時,俞夢熙對毛士程表現出來濃烈的愛意,原本他覺得那是作秀,但現在看來不像假的,俞夢熙可能真是個“戀愛腦”,而她愛的只有毛士程,所以小濤認為俞夢熙不會因為愛崔宏勝不得而殺人,她更像是愛毛士程太多才跑來替罪。但反過來,毛士程就是個演員,是個內心不忠的丈夫。
阿鋒也覺得毛士程應該是兇手,因為產後抑鬱並不等同於情緒易怒、發瘋失常。接著他說了一大段關於產後抑鬱的科普,一度讓袁晴驚訝不已,袁晴覺得這不是鐵漢柔情,這實屬婦女之友了。潘陽好像看出了袁晴的驚訝和困惑,小聲告訴她阿鋒的母親是婦產科主任,這才解開了袁晴的困惑。總之,阿鋒總結陳詞,產後抑鬱的人更多是向內讓自己難受,而不是對外下毒殺人。
於是潘陽讓大林和阿鋒去確認毛士程買砒霜的渠道,讓小濤和袁晴去聯絡毛士程提到的化學系校友,核實毛士程是否問過砒霜相關事宜。這些資訊很快都被證實與毛士程交代的事實相符。警方又進一步提審俞夢熙,將毛士程自首的事如實告知,俞夢熙聽罷潸然淚下,最後承認是自己愛夫心切,才來替他認罪。
兩日後的早會上,潘陽宣佈砒霜下毒案就此了結,兇手就是毛士程,由大林負責寫結案報告。聞言,袁晴立刻舉手。但潘陽像沒看到一樣,直接散會。袁晴立刻追上潘陽,在過道處攔住他:“潘隊,崔宏勝的案子我覺得還沒完。”
“來我辦公室說。”潘陽大步流星地走向辦公室,袁晴緊隨其後。門關上的瞬間,潘陽直接切入主題:“哪裡還沒完?”
“殺人動機。”袁晴回答。其實在昨天討論毛士程殺人的時候,袁晴就想說這一點,但鑑於還未證實毛士程交代的殺人經過,她覺得動機還不需要拿出來討論。但沒想到今天潘陽這麼快就結案了,這讓她始料未及。
袁晴對毛士程的殺人動機有三點懷疑:首先,她記得那日在毛士程家走訪時,毛士程對俞夢熙露出的愛意是真實的,而且絕不亞於妻子對他的愛(無名可以作證,他可是看到過兩個靈魂頭上的愛心的!但袁晴無法拿無名作為證據);其次,一個從來沒對他有過任何反饋的女人(邱琴)會讓他瘋狂到這個程度要去殺了她的情夫(崔宏勝)嗎?她相信嫉妒會讓人瘋狂,但這種嫉妒的根基不太牢固,就算殺了崔宏勝,邱琴也不見得會跟他在一起,所以他殺了崔宏勝的意義是什麼?最後,如果毛士程真的為了邱琴殺崔宏勝,得知這個真相的俞夢熙再戀愛腦也不會跑來替丈夫自首,這完全不合常理。基於這三個原因,再加上毛士程當時在審訊室裡故作憤怒——當然這一點沒法也很難向潘陽解釋 , 袁晴認為毛士程雖然是兇手,但他隱瞞了真正的殺人動機。
潘陽聽完袁晴的見解後說道:“我同意你的觀點。”
又讓袁晴始料未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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