遙嵐點點頭,道:“東南醉客。”
東南醉客,是一位名滿人間與冥界的鬼蜮之主。因為名聲太響,反而很少有人知道他的本名,所以遙嵐一開始只是覺得耳熟,並沒有反應過來。
鬼蜮與冥界不同,冥界是一個獨立所在,但鬼是人死後執念所化,沒有獨立的所在,而是遊蕩於人界,與活人共享同一片天地。其中資歷深厚者,便可以自身的修為撐起一片脫離於人界的獨立空間,修為越高,領域越廣,這就是俗稱的“鬼蜮”。
但是撐起鬼蜮對精力和法術的耗損極為巨大,尋常的鬼是絕對無法承受的,東南醉客便是其中之一。
東南醉客出身南陽,卻很少在此停留,總是四處遊蕩,以風流不羈,交友廣泛而聞名。此人最突出的特點,便是飲酒。有人講,無論什麼時候遇見這位,不是在喝,就是在醉,永遠不是個周正的儀態,“醉客”之名由此而來。
說他不成體統者有,說他瀟灑肆意者也有,譭譽紛紜,他毫不在意;路見不平,他轉身便走,很難想象是什麼樣的牽絆能把這樣一個性格的人束縛在世上,久久不肯轉生。
在遙嵐目睹他輕而易舉地制住十數修士的時候,他便有所思量,能達到如此境界的人本就屈指可數,再加上在裡院時他對冤魂厲鬼的敏銳程度,更證實了遙嵐的推斷。遙嵐身為冥靈,對鬼魂之類已經足夠敏感,卻只能夠感受到裡院的怨氣非同尋常;可即使是做過法陣鎮壓,逝川也能夠精準的分辨出冤魂厲鬼的數量,除卻修為之高,便是因為逝川與他們同樣是鬼。
如此諸多跡象,如果還不能推斷出逝川的身份,那才是過於遲鈍。
逝川見自己被道破身份,也不再繼續賣關子:“白家秘術既然是邪術,白家人必然深受其擾,裡院的冤魂便是佐證,但是卻從來沒有人向外界尋求過幫助。守口如瓶達到如此地步,我不相信是由於白家人對家族的誓死效忠,八成是被下了守密咒。”
遙嵐點頭,為了防止秘密洩露而種下守密咒,是修行者常用的手段。咒術的力度與施咒者的修為有關,施咒者的修為越高,這種咒術就越是難以被破解。
“但是死人,是不會受到生前守密咒限制的。”逝川轉著手中的酒杯,緩緩道,“裡院的冤魂已成厲鬼,神智盡失,無法再接受問話,但是一般的鬼魂還是可以的。”
因此,如果要尋找白家的秘密,只需要逝川找幾隻手下的小鬼,問問便知。
“即使如此,就要勞煩逝川兄了。”遙嵐真誠道。
這一日在南陽,先是在集市上偶遇逝川,又兩次往返於旅店,再加上在白家受到亡靈的衝撞,如今調查總算告一段落,遙嵐精神一鬆,酒勁卻悄悄冒了頭,一時頓感疲累。
他長出一口氣,將扇子合起擱在一旁,左手倚在桌子上揉了揉太陽xue。
逝川見狀,把手中的杯子規規矩矩擺在桌子上,輕聲道:“今日不早了,公子早些休息吧,等到明日,我便帶公子去鬼蜮尋找接下來的線索。”
說罷,逝川站起身來,與遙嵐互行一禮之後,離開房間,輕輕掩上了房門。
遙嵐尋思他大概回了自己的房間,就收拾收拾躺下了。
半夜,雨聲漸起,風聲大作,吹開隔壁房間的窗戶。窗扇在夜色中嘩啦啦地響著,房間內空無一人。
第二日,在逝川的帶領下,二人出了南陽城區,來到了郊外。雨過天晴,空氣浸潤著泥土的芬芳,令人心曠神怡。
遙嵐此番來此,受的是冥府三夫人所託。
冥府三夫人,並不是冥主的妻子,而是當今冥主的弟妻,生前便是白家人。活人死後為亡魂,在人界停留七日,如果沒有化鬼,頭七後便可以入冥界,在奈何橋頭接受盤查,有冤的報冤,有罪的領罪,之後在冥界停留,待生前之事了結,就可以往忘川盡頭去投胎了。
三夫人就是在冥界等待轉世的時候被先冥主第三子看中,入了冥府,從此在冥府結界的庇護下,不必再受轉世輪迴之苦。冥府,即幽冥地府,是位於整個冥界中心的一個建築群,以冥主為首的冥靈世世代代生活在此,維持著冥界正常運轉。
三夫人縱然身份尊貴,但畢竟只是普通亡靈,一但離開冥府結界,就只能立刻去投胎,所以她即使聽說了白家滅門的訊息,心憂如焚,卻沒有辦法親臨現場,思來想去,就委託了在冥界素有美名的遙嵐公子來幫她調查此案。
“區區凡人是怎麼接觸到這種邪術的呢?源頭必有蹊蹺。”遙嵐暗自思忖。
他一邊想,一邊跟著逝川七拐八拐,來到了一片小丘上。這片小丘起伏和緩,上面鋪著一層碧綠柔軟的草地,遠望連成一片,質地如錦緞一般。雨後天晴的陽光落在上面,沾著水珠的草葉反射出晶瑩的亮光。
沒有多壯麗的景象,卻勝在一片恬靜。
遙嵐以往不是沒來過南陽,但他從未聽說南陽郊外還有這樣一個地方,他心想,這大概就是逝川鬼蜮外圍的結界迷陣了。“鬼蜮”這個名詞,往往想到就讓人心生懼怖,眼前浮現一些諸如深山老林、懸崖峭壁、亂葬山頭之類的意象。將迷陣設定成這樣的景象,確有幾份風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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