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隨手拿了兩瓶啤酒,遞給爆炸頭一瓶。
屋裡沒什麼下酒菜,張亮隨手拿了包花生,一邊剝一邊說:“本來我就是跟著老闆跑腿幹活的,老闆說我好賴得多學點兒東西,她找關係拿學費把我送進夜校的。”
張亮喝了口酒,笑著說:“她說,拿著夜校文憑,以後就算我想去找別的工作,也好跟人要價。”
爆炸頭張著嘴,連李奶奶炒得噴香的花生都忘了嚼。
半晌,他喃喃低語:“我老闆就沒給我說過這些……”
他以前是不愛學習,但現在,混了這麼多年之後,他不得不承認,那些拿著文憑的人起點就是比他高。
他的確見過不少大字不識一個的文盲最後成了大老闆,但見的更多的是跟他一起瞎混過的兄弟如今還吃了上頓沒下頓。
張亮說他命好,其實他覺得,他自己才是真的命好。
他既沒有在那些因為一句話就莫名其妙開乾的群架裡缺胳膊斷腿,也沒有被逮進去蹲大牢,甚至在外邊,別人也會看情況給他個好臉。
他知道這是因為什麼——打狗還得看主人麼。
他仰頭灌了半瓶啤酒。
特別苦。
難喝。
張亮眼中含笑,他斟酌著是否要再加把火,餘光瞥見窗外有隻小北極熊慢吞吞挪過。
不多時,房門被敲響。
“亮哥,你忙著沒?”嚴月英在門外問,“我要去給阿姨送點兒東西,你沒事的話開車送我一下唄?”
張亮起身開門,瞧見嚴月英手裡的大包,有些哭笑不得:“你是去送貨的嗎?再把老太太吃積食了。”
嚴月英掀了掀眼皮,一副“你沒請過保姆你不懂”的樣兒:“我還不知道阿姨吃不了多少?有一半是給小保姆的,免得她自己吃獨食餓著阿姨。”
張亮的確沒請過保姆,但他懂人心。
他點了下頭,剛想拿車鑰匙卻又縮回了手:“我剛喝酒了,你不著急的話就等會兒,我喊王哥來送你一趟,今天廠裡不送貨,他也閒著。”
張亮這幾天雖然沒在製衣廠忙活,但廠裡的事兒他了然於胸。
其實他剛喝了半瓶啤酒,怎麼著都是醉不了的。
但林聽對所有人的要求都是酒後不許碰車鑰匙——
這一條原本是隻針對汽車鑰匙的,但某日保安小錢在喝完酒後騎腳踏車回家、路上栽溝裡之後,鑰匙範圍就擴大到了一切車鑰匙。
因為這項規定,沒事兒就愛整二兩的老王都快忘了酒是什麼味兒的了。
嚴月英擺了擺手:“那算了,我打個車去就行。”
說完,她自力更生地扛起包,晃晃悠悠往外挪。
張亮追上去替她拿了包,把人送上計程車才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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