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主任略微皺著眉,眯著眼睛轉頭去瞧。
林聽巧笑嫣然的站在門邊,笑盈盈的看著她:“您就是老主任吧?冒昧到訪,不好意思。”
老主任只瞧了林聽兩眼,便說:“你是老闆?”
“嗯,您叫我林聽就好。”
林聽笑呵呵的走近,也不嫌這屋子逼仄,怡然自得的在老主任身邊坐下,“我來是想聽聽您對待拆遷的意見。”
老主任瞧林聽穿著乾乾淨淨的白色呢大衣,沉默片刻,把菸袋拿遠了些。
她摩挲著菸袋,垂著眼睛不冷不熱的說:“我一個黃土埋到眉毛的老太婆能有什麼意見?林老闆問錯人了。”
“拆遷雖然是商業行為,但除了金錢補償,也一定要考慮你們的感受,”林聽望著她,“我覺得我沒來錯,您有什麼想法或要求都可以與我說,拆遷是大事,不同的人不同的待遇,我們慢慢談。”
她語調誠懇,表情坦然,大大方方的迎著老主任的目光。
老主任瞧了她好一會兒,沒提自己的要求,而是問:“你拆這塊地,要蓋什麼?”
“一個商業區,一期工程包括寫字樓和一個補習學校。”林聽如實已告。
老主任略顯失望,“哦”了一聲後還是問了句:“你不賣房子?”
林聽搖了下頭:“不賣,實際上,這塊地是我家長輩送我的一個禮物,而我本身也不是做房地產的,目前尚沒有跨行的打算。”
對待老主任,林聽可以說是相當坦誠了,坦誠到她自己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。
她甚至有種感覺——沒人能在這位老人家面前說謊。
老主任和段奶奶的感覺有些相似,卻又不同。
相似的是她們都有大智慧,讓人佩服且認同;不同的是,段奶奶拿的是大局,而老主任則深耕於基層。
“這樣……對你來說倒是挺好的。”老主任說著頓了頓,眉心的褶皺又深了幾分,“賠償金的事你自己與他們談去,我不好給誰做主,但是有一條附加條件——”
她緊盯著林聽的眼睛:“你得給他們安排工作。”
林聽微怔:“他們都沒有工作嗎?”
“有,我們這片兒大部分都是在橡膠廠上班的,剩下的基本都在毛紡廠……這倆廠子效益都不行了,動輒倆仨月不發工資,估計也沒剩多少日子。”
老主任解釋了一句,再次強調:“我聽說你是開製衣廠起家的,再不濟也有些安保隊、打掃衛生的活兒吧?你給他們安排工作,我就讓他們老老實實和你談拆遷。”
林聽垂眸想了片刻,笑了:“老主任,我的廠用人標準都很高。”
“這些小崽子都是我看著長起來的,腦袋雖然不怎麼樣,但都是老實孩子,聽話,沒壞心眼。”
老主任沒當著林聽的面兒再罵人,甚至說出了那些“小崽子”們都沒聽到過的誇讚。
她就像是這條衚衕所有人的大家長,一把年紀了,仍舊在為那些不省心的小崽子們操心。
一如她自己說過卻不被他們理解的話,她想給他們找一個穩定的營生,而不是一夜暴富昏了頭,拿了錢去吃喝玩樂。
林聽望著老人家緊鎖的眉頭,難掩無奈的說:“您這兒幾百號人,成年且未到退休年齡的怕是也有二百多,我用不了這麼多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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