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
秦荷花垂著頭,院裡婆婆那淬了毒似的咒罵聲像鋼針般扎進耳朵。
這些年早已被磋磨得麻木,可心口那點殘存的暖意還是被罵得縮成一團,泛著密密麻麻的疼。
她攥著衣角的手指用力到發白,指節都在微微發顫,連帶著單薄的肩膀也輕輕抖動。
顧瑤瞥見身邊人緊抿的嘴唇和泛紅的眼角,一股火氣“騰”地竄上頭頂。
二話不說抬腳就踹,厚重的木門“哐當”一聲被撞開,震得門軸都在吱呀作響,像是在替主人發出憤怒的抗議。
“周老婆子你是嘴長痔瘡了?從早罵到晚不嫌口乾舌燥!”顧瑤叉著腰站在門口,清亮的嗓音裹著冰碴子,瞬間澆滅了院裡的咒罵聲。
門內的景象讓她眸子一眯,原本就逼仄的小院此刻更顯雜亂,雞糞混著爛菜葉的酸餿味撲面而來,嗆得人鼻腔發緊。
月光下,周嬸子像只炸毛的老母雞叉著腰站在院子中央,腳下那堆剛被扔出來的衣服還沾著泥土,顯然是被狠狠摔在地上的。
看見秦荷花和顧瑤,周嬸子眼裡的兇光更盛,抬腳就往衣服堆上碾了碾,尖刻的聲音像生鏽的鐵片刮過玻璃:
“秦荷花你個喪門星!帶著你這些破爛玩意兒趕緊滾蛋!從今往後你和你那拖油瓶餓死街頭,也別想再沾我們周家半點光!”
“你敢再說一遍?”顧瑤往前踏了兩步,鞋底碾過門檻的碎石子發出脆響,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。
“荷花嫂子嫁到你們周家年紀輕輕就守寡,替丈夫守著你們周家,在周家當牛做馬這些年,沒功勞也有苦勞!”
她彎腰從衣服堆裡撿起一件打滿補丁的小棉襖,針腳細密的補丁還帶著洗不掉的舊漬,那是秦荷花兒子去年過冬穿的。
“這些不是破爛,是荷花嫂子娘倆的活命家當!”
秦荷花猛地抬頭,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,砸在佈滿灰塵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。
她看著顧瑤挺直的背影,喉嚨裡像堵著滾燙的棉花,從來沒有一個人為她出頭,就連孃家人也是讓她忍忍,半晌才啞著嗓子說:“娘,這些年我對周家問心無愧。”
周嬸子被顧瑤的氣勢震懾,後退半步又強撐著梗起脖子罵:“少在這裝可憐!我們周家可不養閒人!要想住在周家,就給我交錢!”
她那點心思昭然若揭,無非是惦記著秦荷花在顧瑤那邊幹活的工錢,連裝都懶得裝了。
“誰要你們養?住在婆家還要交錢,嬸子真是掉錢眼裡去了。”顧瑤將棉襖仔細疊好塞進秦荷花懷裡,轉身瞪著周嬸子時,眼神里多了幾分嘲諷。
她的目光掃過堂屋,門後隱約有兩道影子縮著,想來是周嬸子的小兒子和兒媳躲在裡面。
在她看過去的時候,那兩道身影慌忙動了一下,悄無聲息地縮了回去。
顧瑤心裡透亮,今天逼著秦荷花找她結算工錢,八成是裡面那兩人的主意,只不過他們都躲在背後,把周嬸子推出來當惡人。
想清楚這一點,顧瑤揚高了聲音,字字清晰地往屋裡送:“今天荷花嫂子就走,但你記住,善惡終有報!以後老了動不了,別指望我們嫂子再給你端茶倒水、床前盡孝!”
她拉起秦荷花的手,蹲下身把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撿起來拍掉灰塵,整整齊齊摞在秦荷花懷裡,帶著她往外走。
秦荷花腳步發沉,像灌了鉛似的,卻被顧瑤拽著一步步挪過門檻。
經過周嬸子身邊時,她停下腳步,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:“這些衣服我帶走,以後......您自個保重。”
怎麼說她都是丈夫的親孃、孩子的奶奶,不看僧面看佛面,她不會做得太絕,至少最後這點體面還是要留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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