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0章
當黎昭終於被抱至膳廳時,日頭已攀上窗欞。
八仙桌上煨著泥爐小鍋,酸湯魚的鮮香混著折耳根的清冽撲面而來。
她眼睛倏然亮起——筍絲臘肉、椒麻雞、包漿豆腐,全是西南深山裡的滋味。
“嚐嚐。”晏嶼桉盛了碗酸湯遞來。黎昭舀起一勺吹氣,金湯裡浮著嫩白魚片與紅豔木姜子,酸香直衝鼻腔。入口瞬間,熟悉的野山椒氣息激得她鼻尖發酸。
“像阿嬤的手藝......”她喃喃道。晏嶼桉執筷的手頓了頓:“黔州請來的老師傅,在灶房捶了三日餈粑才敢開火。”黎昭倏然抬眼,他竟連她幼時最愛蹲在灶邊等餈粑出鍋的舊事都打探到了。
竹筷突然伸到她唇邊。晏嶼桉夾著塊包漿豆腐,金黃酥皮下晃動著顫巍巍的漿心。“小心燙。”他目光鎖著她。黎昭啟唇含住,滾燙豆香在齒間迸濺的剎那,他指腹抹過她唇角溢位的漿汁,轉而含進自己口中。
午後湯池白霧繚繞,黎昭趴在池沿昏昏欲睡。水波忽被破開,晏嶼桉端著漆盤踏進湯池,盤中竟浮著幾盞酒釀圓子。“西南吃食,配蜀地醪糟才地道。”他舀起一勺喂她,糯米糰裹著桂花蜜滑入喉中。
暖流在四肢百骸化開之際,晏嶼桉的手掌突然貼上她後腰。“藥膏畏水,得補一回。”藥盒在溫泉石上磕出輕響。
黎昭想逃,卻被他圈在池壁與胸膛之間。
帶著薄繭的指腹揉開膏體,在淤痕處打著旋按壓。熱霧蒸得她意識模糊,只聽見他沙啞的耳語:“阿昭可知,你腰窩有粒硃砂痣......”
池水驟然激盪!黎昭轉身將他推撞在池壁,濺起的水花打溼兩人鬢髮。“晏嶼桉!”她揪住他衣襟咬牙切齒,“你昨夜是不是偷看......”
醪糟的甜香在交纏的呼吸間發酵,她嚐到他舌尖殘留的椒麻餘韻。
晚霞漫過格窗時,黎昭正給晏嶼桉腕間塗藥——白日抱她出浴時被池石劃了道血痕。“逞能。”
她故意按重幾分,他卻笑著展開手掌:“比不得娘子掐的指痕深。”
她這才發現他肩頭留著月牙狀的青紫印記,正是昨夜自己情動時抓咬的。
燭火噼啪爆了個燈花。
黎昭剪燈芯的手忽被握住,晏嶼桉引著她撫上自己心口:“此處還有道舊疤。”猙獰凸起的箭痕蟄伏在肌理之下。“當年在隴西,若再偏半寸......”他聲音沉在暮色裡,“就遇不見我的小大夫了。”
黎昭指尖發顫。這是她第一次觸到他最深的傷。藥膏從瓷盒跌落,她俯身吻住那道疤,鹹澀水珠砸在他胸膛。晏嶼桉托起她下巴,卻見燭光裡她笑得淚光閃爍:“晏大將軍,你這傷得用獨門秘藥。”她蘸著藥膏在他心口畫了朵山茶,“以身為引,終身供奉。”
窗外忽起叩門聲。侍衛壓低的急報穿透門縫:“主子,京裡八百里加急!”晏嶼桉眼底溫存瞬間凍結。他扯過外袍裹住黎昭,轉身時又是那個殺伐決斷的鎮北侯:“說。”
“二皇子…反了。”
玄鐵甲冑覆上晏嶼桉肩頭時,黎昭正將藥瓶塞進他護心鏡內側。“金瘡藥在左袋,解毒丸貼頸放。”她踮腳繫緊披風帶結,“別讓血汙了西南廚子備的乾糧。”
“這些都是特意給娘子準備的。娘子可別在意。”
“亦或是娘子覺得還不夠?”晏嶼桉似笑非笑。
“還要我這個丈夫做什麼呢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