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2章
黎昭的指尖劃過晏嶼桉緊繃的脊背,燭火在紗帳外搖曳,將他眼底翻湧的暗潮映得分明。她忽然輕笑一聲,抽走他手中攥著的《和離實錄》話本:“晏大人既說要同看,怎的連書都拿倒了?”
晏嶼桉耳根倏地發燙,卻將人箍得更緊:“此書顛倒黑白,正著看反著看俱是荒謬。”他下頜抵著她發頂,聲音悶在青絲間,“譬如這段:‘男子年過三十便如朽木,縱是潘安再世亦不可留’......”話音未落,黎昭已笑得蜷起身子:“你莫不是對號入座了?”
帳內溫存驟被叩門聲撕裂。
“侯爺,宮門卯時急詔!”侍從聲線淬冰。
晏嶼桉披衣起身的瞬間,黎昭抓住他袖口:“今日是休沐。”
“龍鱗衛昨夜圍了太傅府。”他繫腰帶的指節泛白,“陛下......怕是要清剿太子舊黨了。”
黎昭執意送晏嶼桉至府門。晨霧漫過石階,她將暖爐塞進他掌心:“十年前你瞞我,是因龍鱗衛在暗處盯著黎家。如今我父親已致仕,兄長戍邊:”
“正因黎家軍權在握,你才更該避嫌!”晏嶼桉急聲打斷,瞥見角門處閃過的玄衣人影,猛地將她斗篷兜帽拉緊,“回屋去,今日絕不可踏出府門半步!”
馬車碾過青石板遠去,黎昭指尖掐進掌心。鄧嬤嬤疾步而來:“夫人,二姑娘遞了密信。”素箋展開僅八字。“帝疑晏氏,速焚書稿”。
書房暗格裡,晏嶼桉編纂的《漕運改制策》靜靜躺著。這是捅向貪腐集團的利刃,卻也能被曲解為結黨之證。黎昭撫過書頁上未乾的墨跡,忽然推窗高喝:“備車!去城東脂粉鋪!”
馬車行至鬧市驟停。數十龍鱗衛封住街口,銀甲折射冷光。首領按刀上前:“奉旨搜查反詩,請晏夫人移步受檢!”
黎昭掀簾輕笑:“徐指揮使好大陣仗,可要查我鬢邊這支鳳釵是否逾制?”金釵銜著的東珠流光溢彩——此乃太后親賜!龍鱗衛霎時跪倒一片。
趁眾人俯首,黎昭袖中《漕運策》滑入脂粉匣。鋪中暗門開合,書冊已換成時興的話本子。待龍鱗衛悻然退去,掌櫃低語:“侯爺囑您申時三刻,醉仙樓天字房。”
晏嶼桉在宮門跪了三個時辰。御書房內傳來茶盞碎裂聲時,太監總管悄聲道:“陛下問,晏侯可知‘狡兔死’的下半句?”
“良弓藏,走狗烹。”晏嶼桉叩首,“然陛下是執弓之人,非烹狗的庖廚。”御門轟然洞開,老皇帝在龍椅上冷笑:“愛卿的奏章裡,江南漕糧虧空恰夠養三萬私兵?”
冷汗浸透重衣。那本被黎昭調包的《漕運策》此刻若在,便是鐵證!
黎昭推門便見晏嶼桉喉間橫著短刃。持刀人轉身輕笑:“嫂夫人別來無恙?”竟是本該流放瓊州的太子少師裴琰!
“裴大人挾持朝廷命官,是想坐實太子謀反之罪?”黎昭將脂粉匣擲在案上,“不如先瞧瞧裡頭是什麼。”
匣中《和離實錄》話本嘩啦散開,書頁間夾滿鹽引票據。裴琰瞳孔驟縮:“你們竟截了鹽運司的髒銀?!”
“十萬兩白銀換你離京。”晏嶼桉抹去頸間血痕,“龍鱗衛半炷香後便到,裴大人選生路還是死局?”
裴琰遁走的煙塵未散,黎昭被晏嶼桉拽進暗巷。他眼底赤紅如困獸:“你可知若裴琰掀開書頁,見著那些要命的鹽引......”
“那我便告訴他,晏夫人早厭棄了老朽夫君,正捲了家產尋新歡。”黎昭踮腳咬他下巴,“話本里不都這麼寫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