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倫的眼神猛地一正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胸腔裡燒了起來。
“一無所有的時候，我可以勇往直前，什麼都不怕。那時候我只有一座水泊，幾千弟兄，輸了也不過是回山裡打獵。
可現在登臨九五之尊，手裡握著整個天下，這就畏懼了嗎？
這就瞻前顧後了嗎？”
這個聲音，突然猶如一柄重錘，狠狠敲打著王倫的內心。
這一刻，他的心境在劇烈地動盪。
有很多聲音在耳畔此起彼伏，有的說穩妥為上，先安內再攘外，有的說一鼓作氣，趁金人虛弱直搗黃龍。
每一個聲音都各有道理，每一個聲音都在拉扯著他的決斷。
“我有諸位。”王倫環視一圈，目光從公孫勝、吳用、黃信、馬麟以及身後那些大大小小的將領們臉上掃過，“我們一路走來，從草寇與水泊中走出來，經歷了無數生與死，扛過了多少刀光劍影。
今日，我還想與諸位繼續前行。”
他扭過身，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，擲地有聲：“當初，宋太祖與趙普等人擬定國策，先易後難，從南到北。
可是呢？卻錯過了多次遼國內亂的天賜良機。
到了趙光義時候，更是慘敗而歸，從那以後，北伐之路便徹底斷絕了。
一步錯，步步錯，再也翻不過身來。”
“諸位，一鼓作氣，再而衰，三而竭。若是我等沉迷於治國休養，日日歌舞昇平，我們會不會耽於享樂？會不會也學著前朝那些人一樣，躲在東京的溫柔鄉里，再也不想提刀上馬？
從而不思進取，把當初的雄心壯志全磨沒了？”
“到時候，滿朝文武，會不會有人出來勸阻？今天說國庫不支，明天說民力不足，後天說蠻夷之地取了也無用。
人都是會變的。跟隨我們的兄弟們，往後都有富貴了，往後都有家族了，往後都有兒女了。
到那時候，他們還有那個提著腦袋北伐的決心嗎？”
王倫頓了頓，目光如刀，聲音沉了下來。
“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與責任。事到如今，金國人就是我們的心腹大患，不除掉他們，這北邊的邊境就永遠不得安寧。
要一勞永逸。
給朕記住了，斬草不除根，春風吹又生。殺人要滅口，否則必遭反噬。
對待敵人，不能有半分仁慈。”
他抬起頭，眼中的火焰燒得更旺了：“諸位，趁著我們的兒郎們血勇還在，趁著這一身的傷疤還沒涼透，徹底擊敗所有的敵人。
為我們的子子孫孫，直接開闢萬世太平。讓他們往後不必再受蠻夷之苦，不必再遭靖康之恥。”
公孫勝、吳用、黃信、馬麟，以及周圍的眾多將領，全部投來震驚的目光。
有人握緊了拳頭，有人眼眶微微泛紅，一個個神色激動，胸膛起伏，明顯都被這番話深深感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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