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軍潮水似的湧進街巷，見著頑抗的才殺，舉手的都捆了往一處趕。有個半大娃騎在爹肩頭，指著城頭新升起的明字旗，嚷嚷著要看大炮。
一個金卒看見明軍翻上牆頭，手裡長槍一鬆，咣噹掉在腳邊。他張了張嘴，喉嚨裡只擠出半個音，轉身就往城裡鑽，被亂軍撞得摔了個跟頭。
有個老太太扒著門縫，端碗水出來，遞給路過的小校。小校愣了愣，雙手接了，咕咚一口悶了，抹抹嘴又跑回隊裡。
耶律餘睹跟在側翼。他看著金旗在風裡飄，手裡的刀捏得死緊。
到了城心那根旗杆下，他抬刀一砍，金旗連桿斷成兩截。折旗的瞬間，他眼底那點壓了多年的東西動了動。金人欠契丹的，連本帶利。
他啞著嗓子吼：“金人欠契丹的，今兒連本帶利收！”
契丹營的漢子們跟著吼，聲浪撞在城牆上，震得磚縫裡的灰直往下落。
有個契丹老兵抹了把濺在鬍子上的血，衝城外方向啞聲道：“老令公，您聽見沒，今兒咱契丹的刀，又開葷了。”
折旗的契丹兵圍上來，有個年輕的後生摸了摸那斷旗杆，眼眶紅了。
耶律餘睹拍了拍他肩膀，沒說話，只把刀上的血在袍角擦了擦。
............
巷子裡金兵潰成一片，有丟了槍跪地求饒的，有往民宅裡鑽的。
完顏盞的親兵死拽著他往北門撤，可北門早被關勝的重騎堵死，退路斷了。
完顏盞從巷尾衝出來，甲冑撞得響，彎刀劈頭就砍。
秦明側身避過，一斧杆砸在他膝上，完顏盞跪倒，刀脫手。他親兵上來想救，被慕容戰一箭射穿手腕，刀噹啷落地。
完顏盞咬著牙，把腰刀橫在頸前，做勢要抹，慕容戰第二箭已到，擦著他耳根釘進土裡。
秦明走上前，踩住那柄刀：“想死？晚了。留著你，給宗翰帶話。”
他彎腰，拍了拍完顏盞的臉，“告訴那老兒，松亭關姓明瞭。下一處，是中京。”
完顏盞趴在地上，臉煞白。
明軍火銃兵排成兩列，前排蹲下，後排站定，銃口齊刷刷指向潰退的金騎。
一聲令下，煙冒火噴，衝在最前的金騎連人帶馬翻倒一片。
後頭的金卒勒不住馬，撞上去，又倒一片。
一個金卒趴在牆角，看那黑沉沉的銃口逼近，心裡頭只轉著一個念頭。這是什麼妖法，金人的鐵騎，就這麼沒了？
火銃兵踩著整齊的步點往前壓，銃口冒著的青煙還沒散。金騎的馬蹄聲近了又停，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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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兵時，秦明下馬，手掌拍在松亭關城牆根。
牆土簌簌落下來，沾了他滿掌。
他長舒一口氣，望著北邊，心裡那句沒說出口的話翻上來。從居庸關到松亭關，第一步，邁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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