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松那一聲斬,不是吼給誰聽,是吼給自己半場雨裡壓著的那口煞氣。
話音未落,陌刀已劃出一道亮得扎眼的弧,正正撞上金國騎兵頭領刺來的長槍。
槍桿從中一聲脆響崩成兩截,上半截帶斷刃飛出去,下半截還死死握在那敵將手裡。
那騎兵頭領到死都沒弄清,自己引以為傲的一槍,怎麼就撞上了那把劈山也似的陌刀,人已隨馬裂成兩半。
陌刀沒停,順著斷槍斜下,刀刃從寬厚處碾過馬頭,過馬頸,過馬胸,一路犁到馬尾。
那匹戰馬連一聲嘶鳴都咽回肚裡,從中裂開,血混著大雨濺起半人高,騎兵頭領連人帶馬劈成兩片,軟塌塌栽進泥裡。
雨還在下,血混著泥水淌進灘頭的溝裡,紅透了一片,斷槍斜插在屍首邊,被雨水衝得槍纓一晃一晃,灘頭那股血氣混著土腥,嗆得人睜不開眼。
這一刀太狠,雨幕裡近處的金騎看得真切,卻沒人敢動。最近的幾個金卒,胯下戰馬見了那刀光裡裹著的血腥氣,前蹄猛地一揚,不由自主退開半步。
十步外的金卒,長槍明明已舉到半空,手卻像叫人抽了筋,不受控縮回,槍尖垂向地面。更遠處整片金騎,方才還嗷嗷叫著要踏平明軍豁口,這會兒衝勢一滯,蹄聲亂成一片,陣腳登時全松。
有個才補進隊伍的新兵,握槍的手直抖。
他來遼東前只聽人說南朝火器厲害,從沒聽說明將也這般兇,這會兒連槍都舉不起,只盯著那道陌刀光影往後縮。
另一個年輕金卒嚇得連馬都勒不住,轉頭便跑,被後頭軍校一鞭抽回來,罵道“廢物!站住!”
還是抖個不停,活像當真撞見了從地獄裡爬出來索命的煞星。
隊伍裡有個跟著完顏宗望南征北戰的老卒,什麼狠將沒見過,可這會兒死死盯住武松那陌刀背影,心裡只冒出一個念頭:這南人提刀的架勢,比完顏宗望還像活閻王。
這樣的明將,他們原只在老卒酒後閒話裡聽過,這會兒真立在雨裡,才知傳聞不及其實。
武松不歇。
他提著那柄還在滴水的陌刀,帶著兩百親衛,獨身往金騎陣心鑽。
當先一員金將舞刀來迎,被一刀劈翻,刀風帶起的血霧混著雨,糊過後頭金卒一臉。
他再一記橫掃,專奔馬腿,前排戰馬齊茬茬栽倒,騎手帶得撞作一團。
就這般一路碾過去,缺口處金騎像被犁過的麥茬,硬讓出一條真空帶,三步之內竟無人敢攔。
武松吼一聲“擋我者死!”
陌刀往前一送,金騎像浪遇礁,撞上來便碎。
金騎陣指令碼就亂,前頭被陌刀犁,後頭被親衛推,進退都難。
有騎將想繞開武松去衝明軍豁口,偏那刀影罩住整道缺口,繞一步便挨一刀,只好硬扛著,再不敢生旁的心思。
武松心裡也只一個念頭。
今兒遼東這豁口,他一個人死死頂在陣心。
身後兩百親衛瞧主將這般,血也跟著熱,齊聲吼著跟進,大盾往前頂,長槍左右扎,硬替他護住了兩翼,教金騎近不得身。
明軍這頭,原本被雨和騎兵壓得喘不過氣,此刻瞧主將一刀將人連馬劈開,那股要散計程車氣忽地聚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