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高時那點穩操勝券的笑,早叫雨澆沒了,這會兒只盯著雨裡兩道翻湧的身影,半天挪不動眼。
可他才衝到陣前,明軍這頭已殺紅了眼。
魯智深一禪杖掃開擋路的金卒,正撞上他,那一杖沒全實,卻擦著撒離喝肩甲過去,狼牙棒的尖刺刮爛了半邊護肩,血一下子洇出來。
撒離喝悶哼一聲,握棒的手一顫,狼牙棒差點脫手。
他半生征戰,頭回在這遼東叫人帶出血來,肩頭那道傷火辣辣地燒,卻還硬撐著沒退。
副將見主將帶傷,魂都快飛了,撲上來護住,連聲吼“將軍受傷了!頂住!頂住!退不得!”
撒離喝咬牙,藉著副將的身子擋了禪杖的餘勢,心下卻清楚:今兒這遼東,是釘死在明軍手裡。
再耗下去,他的騎隊要全填進泥裡。
他當機立斷,令旗往後一擺,嘶聲喝“收兵!退保遼陽!”
金騎如蒙大赦,潮水般往後退去,丟下滿灘頭的屍首和陷在泥裡的斷槍。
金騎一退,明軍便趁勢推進,把豁口外的灘頭盡數佔了。武松立在原地,望著眼前的遼東,第一次覺出這釘子扎得結實。
撒離喝勒馬,最後望一眼雨裡那兩道身影,提陌刀的武松,使禪杖的魯智深。肩頭的傷一陣緊似一陣,卻把牙咬得死死的,半句軟話沒漏。
明軍這頭,瞧金騎真退去,陣線後頭先是一靜,隨即炸開一聲喊。
武松抹把甲縫裡的血,陌刀往地上一頓,大口喘氣。
這一仗從雨裡殺到雨裡,甲葉裡外都是溼的,分不清是雨是血。
魯智深把禪杖往肩上一扛,哈哈大笑“鳥廝,跑得倒快!”
兩下里合在一處,親衛擁上來,把那道豁口守得鐵桶相似。
張順從東邊搖船過來,渾身溼透,卻笑得咧嘴“哥哥們穩妥,我這疑兵沒白放!”武松點頭,望向灘頭外退去的金騎,心裡那根弦松半分。
雨還在下,遼東這處豁口,到底叫明軍立住。
武松望望天色,對魯智深道“師兄,真的是好險啊。”
魯智深把禪杖頓地“俺早說,憑咱哥倆,這遼東它姓不了金。”
張順也是心有餘悸,剛才那種場面,他都以為要完蛋了!
“武松哥哥啊,若是沒有你剛才那一衝只怕我們真的完蛋了!”張順是心服口服了,這回算是明白過來。
怪不得官家要讓武二郎他們一起過來,這簡直是個超級大殺器啊!
“我們是刀頭舔血的,別哭啊了,趕緊救治傷員,這雨只怕一時半會不會停。”武松站直身子,望向遠方,若有所思。
遠處,退向遼陽的金騎還在雨裡挪。
撒離喝肩上的傷裹了布,血卻還滲。他回望遼東,眼裡那點狠勁沒散,心裡卻清楚:這一仗輸的不只是遼陽門外那道豁口,是金國在遼東的算盤,叫一把陌刀、一根禪杖,活活砸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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