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均緩緩說道：
“這麼多年，我見識過不少元嬰後期修士，也見過化神修士。雖然對我來說，同樣是看不透虛實，但元嬰後期修士與化神修士給我的感覺終究不同。
“元嬰後期修士的強大氣息雖內斂，卻仍有跡可循，如同深海暗流；而劉機……他給我的感覺，是徹底的‘空’，又或者說是‘無’。
“當然，這種層次的區別，我也不能說完全斷言，但直覺告訴我，相比元嬰後期修士，他更有可能是化神修士。”
路凝自然明白方均所指的感覺差異，那是修士到達某種一定境界後的某種本能感應。
她微微沉默，說道：
“若是化神修士……那當真太恐怖了。這等人物，為何要屈居青陽門這等小派，如今又隱匿於浮塵門？”
方均搖頭，語氣帶著一絲難以理解的困惑：
“這個我也很難理解。不過，前幾天，我在浮塵門中見到他，覺察不出他有絲毫惡意，或者任何慾望或企圖。他待在浮塵門，彷彿只是想找個安靜的角落，安穩地待著，對浮塵門乃至天一教的勾當，都漠不關心。浮塵門於他，或許只是一個能安靜待著的地方，僅此而已。”
路凝聞言，美目中閃過不解之色：
“只想安靜待著？以化神修為之尊，甘為一個無名小卒……這實在匪夷所思。對了，你之前說與他有過私下對話。他……可曾透露些什麼？或是，對你這故人，可有什麼表示？”
方均想起劉機那冷淡的眼神，搖了搖頭道：
“他態度冷淡，毫無同門之誼可言。我自然不好多言攀交。不過，他倒是向我點明瞭一處關鍵的地方，這才讓我不至於白去一趟浮塵門……”
當下，他便將如何被劉機點破“癸未庫”，繼而發現那偽裝成實心巖壁的通道，以及通道下方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地底花園詳細描述了一遍。
他還特意提到，地底花園種植的，應該就是靈煞花，只不過應該被擎蒼王府的人給搗毀了。
“靈煞花？”路凝蹙眉，顯然對此名諱頗為陌生，“聽這名字，便知非善類。”
“何止非善類。”方均眼中掠過一絲深沉的寒意。
他將自己當年在望安島郭府地牢，親眼目睹靈煞花吸食修士靈力的慘狀簡略述說了一遍。
路凝俏臉變色，美目中滿是驚悸之色，良久才低嘆一聲：
“師弟，你這些年……竟經歷了這等苦難。也難怪你能在如此年紀成就元嬰中期，這其中的艱辛與心志，又豈是尋常修士可比？”
方均卻未沉浸在過往的情緒中，話鋒一轉，回到了核心的詭異點上：
“師姐，關鍵便在於此。如此邪惡滔天的勾當，就在劉機眼皮底下進行了不知多少年。以他展現出的能力，若要阻止，易如反掌。可他對這種事視若無睹，未加任何干涉，這份漠然……某種程度上比天一教的殘忍更令人心寒。”
路凝聞言，微微沉默，說道：
“師弟，這或許……並不奇怪。這世間，從無匱乏冷漠無情之人。若劉機真是化神修士，那便更能說得通了。在我們眼中驚天動地的罪惡，在化神修士眼中，或許不過是螻蟻相食，不值一顧。低階修士，乃至元嬰修士的生死，於他這等存在而言，恐怕真的與塵埃無異。”
這番話，讓室內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幾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