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然了,這不過是朝堂之上慣用的官樣說辭。
劉宏心中透亮,老百姓造反的根由,他也是一清二楚。
可他絕不能當眾道出真相,苛捐繁重、宦官亂政、世家瘋狂吞併百姓良田,皆是大漢朝堂與門閥世家共同造就的痼疾。
一旦當眾承認,便是與天下世家徹底撕破臉面,本就搖搖欲墜的漢室統治,會崩塌得更快。
所以他只能把所有罪責,盡數扣在張角頭上。
“哈哈哈!”
張角陡然放聲長笑,笑聲裡滿是悲憤與鄙夷,笑聲驟停後,厲聲痛罵,聲音傳遍宮前所有將士耳中。
“好一個無恥昏君啊!你寵信閹宦,殘害忠良,朝堂烏煙瘴氣;
縱容豪門世家肆意兼併田地,盤剝黎庶,賦稅層層加碼,百姓食不果腹、衣不蔽體,走投無路,若非生路斷絕,誰會提著腦袋造反?”
“如今戰火燎原、死傷無數,你不反思自身昏庸無道,反倒將一切罪孽盡數推在我身上,真不愧是你們老劉家的種,簡直無恥之極。”
一聲聲“昏君”直擊臉面,劉宏氣得臉頰鐵青,雙拳死死攥緊,胸中怒火翻騰,幾乎要當場發作。
可他強行咬緊牙關,硬生生壓下暴怒。
眼下各路諸侯、名將盡數在場,天下耳目無形匯聚於此,他身為大漢天子,絕不能失態動怒。
一旦失態怒罵,只會愈發顯得心胸狹隘、德不配位,本就所剩無幾的帝王威望,將會跌落谷底。
哪怕朝野內外眾人對他的期許早已微乎其微,他也必須撐住帝王的體面。
劉宏強壓火氣,面色冷沉,沉聲道:“一派胡言,朝廷撫卹各地、屢施賑濟,亂世之禍,全由你黃巾叛亂而起!
張角,休要巧言詭辯,速速開城歸降,尚可留你全屍!”
面對劉宏色厲內荏的威逼,張角全然不予理會,倚著冰冷的城垛,聲音沙啞卻鏗鏘有力,一字一句痛斥而出。
“大漢苛政橫行,壓榨萬民,逼得天下各處烽煙四起、群雄皆反!
你身居九五之尊,非但不幡然醒悟、整頓朝綱、安撫百姓,反倒愈發昏聵暴虐,行事變本加厲!”
“為剿滅我黃巾,你不惜定下傷天和的困龍之局,拿整個司州數百萬生靈當作誘餌,任憑饑荒肆虐孤城。
你可清楚司州大地餓殍遍野,多少百姓凍餓而死?
洛陽城內七十萬子民,十數萬人葬身人相食的慘狀之中!
夜深人靜之時,你端坐深宮,心底可生出過半分愧疚?”
“我張角今日困守孤城,大勢已去,的確是敗了。
但你劉宏小兒,從來都算不上勝利者!”
張角抬手指向城下密密麻麻的漢軍將士,指向街巷裡冷眼相向的洛陽百姓,語氣擲地有聲道:“如今的大漢,和四百年前窮途末路的大秦別無二致!
民心徹底散盡,根基腐朽潰爛,早已不配執掌天下社稷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