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初綻時，蕭炎的手指正沾著星點金粉，小心翼翼地往琉璃瓶裡撒。
瓶中漂浮的不是別物，正是耗費幾天從極西落日山脈的熒光深谷、極東雲夢澤的星淚湖底以及中州懸空山的雲階石縫採集的熒惑花。
此花生長於天地靈氣最濃郁處，需在子時月潮最盛時以鬥氣包裹採摘，花瓣上凝結的露珠能在陽光下折射出七種色彩，是製作“流螢香水”的主材料。
“吱呀——”門緩緩開啟，帶著幾分慵懶的聲音從廊下飄來，尾音還打著睏倦的顫：“又在鼓搗什麼……”
寧九幽揉著惺忪睡眼，髮絲隨意散落，幾縷不聽話地粘在泛紅的臉頰上，身上的衣裙鬆鬆垮垮地掛著，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頸。
她赤著足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，還未完全清醒的模樣透著幾分嬌憨，嘟囔著循著動靜慢慢走近。
蕭炎慌忙將琉璃瓶藏在身後，轉身時撞進她含笑的眼眸。
她今日穿了件海棠紅的衣裙，髮間彆著他去年送的步搖，步搖上的裝飾物，在晨光中發出的火彩，晃得人眼花。
“沒什麼！”他耳尖發燙，目光不經意掃過她髮間微微晃動的步搖，折射的光落在她半敞的衣襟處。
拽住她白皙的手腕，瞥見她赤著的腳丫踩在冰涼的地板上，語氣不自覺加重，“今日不許進藥房，也不許用幽冥火——聽明白了嗎？”
說著騰出一隻手，不由分說將人往軟榻上帶，“把鞋穿上，著涼了怎麼辦。”
寧九幽挑眉：“蕭大管家這是要造反？”
“是要寵你。”蕭炎低頭在她額角輕吻，“今日你只負責當我的公主，其餘事一概不許管。”
正午的陽光爬上窗欞時，寧九幽被蒙著眼睛帶進膳廳，鼻尖先撞上熟悉的甜香，是她最愛的蜜漬鴨腿的味道。
“可以睜眼了。”
紗巾滑落的剎那，我看到圓桌上擺著九道菜品，每一道都用銀盤罩著，卻在揭開的瞬間騰起不同顏色的霧氣：
翡翠色的翡翠白玉羹、緋紅色的桃花釀排骨、晶藍色的冰晶蝦仁……最中央的蓮花形暖爐裡，煨著的正是她唸叨了半月的“七心海棠燉雪燕”。
“你竟記得我隨口說的話……”她手掌撫過溫潤的玉碗，在碗底摸到凸起的紋路。
湊近細看，竟是用極細的刀工刻下的小字：九幽一笑，勝卻人間無數。
蕭炎從身後環住她腰肢，下巴抵著她發頂輕笑：
“去年今日你說想吃這道菜，我便記下了，食材是從極北冰原運來的雪燕，海棠花是今早用鬥氣催開的，嚐嚐？”
湯匙舀起的雪燕裡裹著七片海棠花瓣，入口即化的瞬間，寧九幽轉身吻住他唇角：“比蜜糖還甜。”
蕭炎順勢將她摟入懷中，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耳畔，聲音低沉而繾綣：
“不及你甜，你是我掌心裡的火，灼得人心發燙；是我魂夢裡的七心海棠，明知劇毒卻甘願沉淪；更是這世間獨一份的糖，嘗過便再也戒不掉。”
寧九幽耳尖發燙，正欲開口調侃，卻被他突然俯身抱起。
他低頭輕咬她耳垂：“閉上眼，帶你去看星星。”
朝著天際輕輕一揮，方才還亮著的天空驟然暗下。
寧九幽睫毛輕顫，“乖，還沒到時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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