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老闆捏著筷子的手微頓,低頭看著碗裡。
油亮的牛腩臥在軟糯米飯上,蘿蔔燉得透白,邊緣泛著淡淡的醬色,焦脆的鍋巴沾著濃稠的肉湯,熱氣裹著香風往鼻尖鑽。
他活了大半輩子,走南闖北吃過不少吃食,還沒聞過這般勾人的味道。
他遲疑著夾起一塊牛腩。
肥瘦相間的肉在筷間微微晃動,送進嘴裡,滿口鮮香,舌根都裹著濃郁的肉味。
牛筋燉得晶瑩軟糯,嚼起來帶著一絲韌勁,越嚼越有滋味。
胡老闆愣了愣,又趕緊扒了一大口米飯,米粒油亮軟糯卻不粘牙,肉香、米香、蘿蔔的清甜纏在一起,鮮得他眉頭都舒展開,連日來燒玻璃的疲憊彷彿都被這一口飯熨帖得煙消雲散。
他平日裡端著老闆的架子,吃飯素來慢條斯理,此刻也顧不上體面,筷子不停往嘴裡送。
一口牛腩。
一口蘿蔔。
一口米飯混著鍋巴。
一口接一口。
粗瓷碗抵在唇邊,額角的汗混著臉上的黑灰往下淌,他也只是隨手用袖子一抹,眼裡只剩滿足。
一碗飯見底,胡老闆意猶未盡地用筷子颳著碗底湯汁,沾著的幾粒米飯都不肯放過,末了還咂咂嘴,望著那口大飯盆,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。
還有麼?
一旁的匠人們早已吃得熱火朝天。
粗瓷碗撞在一起叮噹作響,伴著扒飯的呼嚕聲,滿院動靜都被吃食的動靜蓋過好幾分。
守風箱的老王,五十來歲的年紀,牙口早鬆了,平日裡吃肉總嚼不動,今兒夾起一塊牛腩,不用費什麼力氣就抿爛了,肉香滲進骨子裡,牙縫都留著味。
他咬了一口蘿蔔,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爆開,鮮甜味順著喉嚨往下滑。
“這蘿蔔好吃!”
老王含著飯,又舀了一勺肉湯拌在米飯裡,“吸滿了牛肉的香,比肉還好吃!”
他扒著飯,一碗飯吃完,又趕緊湊到飯盆邊添飯,生怕晚了就搶不到了。
磨玻璃毛胚的李師傅手上沾著玻璃粉,洗了把手就急匆匆過來盛飯。
他偏愛幹香的鍋巴,特意挑了盆底焦脆的,捏起一塊放進嘴裡,咔嚓一聲脆響,焦香四溢,嚼起來嘎嘣脆。
他又往鍋巴里裹了點米飯和牛肉,焦脆與軟糯交織,口感層次豐富,香得他直眯眼。
他連喊了三聲“好飯”,手裡的筷子就沒停過,碗裡的飯堆得像小山,牛腩、蘿蔔堆了滿滿一層。
最年輕的學徒們方才還規規矩矩站著,現在早已沒了拘謹,捧著比自己臉還大的粗瓷碗,埋著頭大口炫飯。
正是長身體的年紀,平日裡吃的都是粗茶淡飯,難得見這麼多肉,夾起一塊牛腩就往嘴裡塞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