乙字一號,竹簾半掩。
灰撲撲沾著汙漬的舊布鞋赫然入目。
燕王妃端茶盞的手頓住,眸中滿是錯愕。
平日裡端莊溫婉的神情瞬間裂了縫,難以置信。
黎氏更是瞪大雙眼,眉頭先蹙後舒,嘴角不受控地往上揚。
她忙捂嘴輕咳,想維持端莊,終究沒忍住,低低笑出聲,肩頭輕輕顫動。
“這……這是什麼情況?”
黎氏壓著笑意,聲音詫異,“甲字三號席位,向來擺稀世珍寶。如今拿一隻布鞋當拍品,鴻運拍賣行瘋了?還是有人故意搗亂?”
燕王妃緩緩放下茶盞。
錯愕褪去,眼底浮起一絲玩味,嘴角勾出淺淡笑意。
這笑絕非單純覺得好笑,而是藏著思索。
她掃過臺下鬨鬧的人群,又看向二樓甲字三號緊閉的竹簾。
不用想也知道里面的人必然臉色十分精彩。
再想起方才宋嘉寧急匆匆下樓的慌張模樣,還有遲遲沒現身的江茉。
她心頭笑意慢慢斂盡,神色沉了下來。
“錢豐行事向來謹慎,絕不敢拿拍賣行名聲開玩笑。敢在甲字三號拍品上動手腳,還如此明目張膽,背後多有隱情,多半和小公主脫不了干係。”
黎氏收起笑意,點頭附和。
“王妃姐姐說得對。指不定是平陽公主惹惱了小公主,小公主煩著呢。”
“來人,去把錢豐叫來。”燕王妃朝門外吩咐,語氣平淡。
侍衛應聲而去,很快便領著縮頭縮腦的錢豐進了雅間。
錢豐狼狽到了極點。
一隻腳穿著錦緞布鞋,另一隻腳光著,腳心貼著涼冰冰的地面。
他拼命把光腳往衣襬下藏,生怕被人看見。
一張胖臉滿是虛汗,慘白如紙,身子微微發抖,頭垂得極低,幾乎埋進胸口,大氣不敢喘。
“草民見過燕王妃,見過衛夫人。”錢豐顫聲行禮,聲音抖得不成調,心裡七上八下。
他才被平陽公主的怒火嚇得魂飛魄散,轉頭又被燕王妃的人叫來,心知這事鬧大了。
燕王妃比平陽公主更不好惹,若是回答得不好,他的鴻運拍賣行,怕是直接關門大吉。
燕王妃淡淡掃錢豐一眼,視線落在他藏在衣襬下的光腳上,眸底閃過一絲瞭然,冰冷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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