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三爺沉默半晌,喉結滾動,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“郡主明鑑,江沅那孩子,我是看著他長大的,很小就拜在我門下,一門心思全在廚藝上,天生就是吃廚子這碗飯的。”
他黯淡的眼底稍稍泛起一絲光亮。
那是身為師傅對徒弟的珍視與期許,可這份光亮轉瞬即逝,又被滿心的愁苦淹沒。
“可如今江家落得這般境地,江蒼山被罷官奪職,全家都處在風口浪尖之上,朝中仇家虎視眈眈,酒樓生意一日不如一日,隨時都有可能徹底垮掉,甚至惹上滅頂之災。”
他長嘆一聲,佝僂著脊背,盡顯無力。
“我留他在身邊,只會讓他跟著一起受苦,跟著江家蹚這趟渾水,白白耽誤了一身天賦。”
“我一輩子沒求過人,此番厚著臉皮寫信給郡主,就是想求郡主收留他,江沅有手藝,肯吃苦,留在桃源居能跟著郡主繼續學藝,能有一條安穩的出路,有個好前程,不至於落得流離失所,一事無成的下場。”
江茉:“……”
咋的。
她這裡是收留站嗎?
江茉直直盯著江三爺,語氣毫不掩飾的譏諷。
“江三爺這話倒是說得冠冕堂皇。合著在你眼裡,我江茉是這京城最大的善人?誰家落魄了,丟過來一個人,我都要心甘情願接手,好生收留?”
“我桃源居開門做生意,招的是能各司其職、心甘情願留下的人手,不是旁人隨手打發的累贅。”
“江家如今的爛攤子,是江蒼山一手造成的,本該由你們江家人自己承擔,如今倒好,你把看重的徒弟推出來送到我這兒,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。”
“郡主誤會了,我絕無此意!”江三爺臉色一白,急切地辯解。
“江沅絕非累贅,他是真的很好,郡主的桃源居生意紅火,菜品不斷推新,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,江沅肯學肯幹,心思又純,必定能成為郡主的左膀右臂,幫郡主打理酒樓鑽研新菜,對桃源居而言,是大有裨益的,絕非是無用之人!對江沅也好。”
“大有裨益?”江茉冷笑一聲,往前踏出一步,擲地有聲,“你口口聲聲為了江沅好,可你問過他自己的意思嗎?”
江三爺的急切與辯解僵在原地,眼神閃爍。
江茉將他神色變化盡收眼底。
“你自作主張,將他的行李送來桃源居,自作主張寫信希望我收留他,自作主張為他安排好往後的路,可你從來沒有問過,江沅願不願意離開望天酒樓,願不願意跟著我。”
“他自小被江家收留,在你身邊學藝,這裡是他的家,你是他的依靠,你不問他的意願,強行將他推開,美其名曰為他好,可在他看來,這就是被自己視若親人的師傅徹底拋棄了!”
江茉字字誅心,戳破了江三爺自以為是的“為他好”,也道盡江沅心底的苦楚。
“你覺得是為他避禍,覺得我能給他好前程,但在江沅心裡,他寧願留在風雨飄搖的望天酒樓陪著你,陪著這個他從小長大的地方,哪怕一起吃苦也不願意離開。”
“你所謂的為他好,根本不是他想要的,對他而言是最殘忍的傷害。”
江三爺渾身一震,半天說不出一句話。
江茉:“我向來只認心甘情願。江沅若自己願意來桃源居,我惜他廚藝天賦,肯給他一席之地,教他本事,讓他立足,可若他不願意,我絕不會強留。”
她將手中的信箋與銀票放在一旁的案板上,目光平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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