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九震站在月色浪漫的灘塗上，一身身裝扮簡直像把供銷社貨架上最扎眼的布塊全裹在了身上。
上身穿了件白襯衫，領口扣得嚴嚴實實，卻在外面套了件棗紅色的燈芯絨馬甲，馬甲上還彆著枚嶄新的徽章，紅得發亮。
下身是一條寶藍色的卡其布褲子，褲腳特意捲了兩圈，露出裡面洗得發白的秋褲邊。
褲腰上卻繫了條亮黃色的帆布腰帶，打了個誇張的蝴蝶結。
腳上更絕，蹬著一雙擦得鋥亮的黑皮鞋，鞋跟沾著泥還沒擦淨，襪子卻是新買的翠綠色尼龍襪。
襪口還故意拽到腳踝以上，生怕別人看不見。
頭髮更是抹了不知從哪兒弄來的頭油，梳得光溜溜貼在頭皮上，額前留了一撮刻意燙過的捲髮，被風一吹歪到一邊，活像頂著片蔫了的梧桐葉。
海風吹過。
馬甲下襬被風吹得鼓起來，配上寶藍褲子和綠襪子，活像棵穿錯了衣服的90年代港城聖誕樹。
這模樣，要是被她當時別墅裡的大黃狗見到，估計都要追著他狂吠幾條街。
周九震見凌歡嫵過來，忽地就從身後掏出一束不知從哪摘來的普陀水仙，兩眼亮晶晶地望著她。
“歡嫵，我可以這樣叫你嗎？”
水仙純白嬌嫩，愈發襯得他古銅混合著緋紅的面色格外顯眼，也愈發襯得他這一身裝扮不搭噶。
凌歡嫵再也忍不住捂住肚子哈哈大笑起來。
周九震這下臉更加紅了，拿著花愈發手足無措，“那……我們以前處物件時，我是怎麼叫你的呀？”
“哦哦，你不是要和你那個資本家前物件劃清界限嗎？現在怎麼不想劃清了？”
凌歡嫵揉了揉笑疼的肚子，向前一步湊近他，勾著眉眼望進他眼睛裡，“你以前可是叫我……寶寶，你敢叫嗎？”
她言笑晏晏，特別加重了“寶寶”兩個字，聽得周九震一愣一愣的，骨頭都酥了。
“二十三歲的我這麼會騙小姑娘的嗎？”
周九震有些吃味，他怎麼能比不過23歲的他呢，“不過，我也有我自個的叫法，可以喊得比他還好聽！”
他說得信誓旦旦，凌歡嫵聞言眼睛笑成了兩彎月牙，期待他能叫出什麼甜甜的稱呼。
只聽周九震一句“鐵蛋兒”，差點直接把她送走。
周九震眼見凌歡嫵唇角一點點下壓，有點慌了，試探開口，“那叫麵疙瘩？叫麵疙瘩多親熱啊，代表你是我心中的寶貝疙瘩……”
凌歡嫵唇角壓了又壓，連連抽搐。
“那……那你不滿意，就叫柴火妞？那再不行，叫你倭瓜花？寓意稀罕你……”
周九震一連喊了幾個親熱稱呼，卻見凌歡嫵整個人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，直接卡殼，慌到手心出汗，閉眼喊出了骨頭縫裡都滲著羞恥的三個字，“那……那我叫你‘大寶寶’成不？”
凌歡嫵整個人都不好了，趕忙打斷他，“好了好了，大寶寶，咱們不說這事了，趕忙辦正事吧！”
她接過他手中的花，迫不及待就拉起他的手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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