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時,身下的屋頂發出一聲脆響,一根橫樑徹底斷了。
凌歡嫵腳下一空,整個人向後倒去,只有那根麻繩還緊緊攥在手裡。
那是她和生的唯一聯絡……
*
濁浪滔天,暴雨像鞭子似的抽在周九震臉上。
他站在衝鋒舟的最前頭,軍綠色的作訓服早被海水泡透,緊緊貼在身上,可他渾然不覺,眼裡只有一片汪洋裡沉浮的斷壁殘垣。
“團長!東邊那片房脊!”王警衛員嘶吼著指向左前方。
衝鋒舟在浪谷里拋上拋下,馬達被雜物纏住幾次,士兵們手忙腳亂地清理,掌心被碎木片劃得全是血口子,沒人吭一聲。
這是風暴潮登陸的第三個小時,他們已經從水裡撈起了十七個人,可還有更多村莊陷在水裡。
周九震的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,每一次喊“抓緊”“往這邊”,都帶著血腥味。
他看見有個孩子被卡在窗框裡,浪頭一來就沒到脖子,警衛員小王跳下去救人,被暗流卷得撞在牆上,額角淌著血還在往前撲,終於把孩子舉了上來。
每救一人,周九震心就愈發焦急疼痛。
他不知道周書耀有沒帶著娘和三胞胎崽崽逃出去,還有他的凌同志是否已經安全躲進空間裡?
“繼續搜!一戶都不能漏!”周九震抹了把臉上的水,分不清是雨是淚。
衝鋒舟拐過一片倒塌的院牆,前面露出半截傾斜的房梁,在浪裡搖搖欲墜。
“那邊!”周九震率先跳下去,水沒到胸口,每走一步都像灌了鉛。
突然,他的目光定住了。
房梁最高處,掛著一塊破碎的的確良藍布,上面還繡著一朵合歡花,此刻被風颳得獵獵作響。
那是凌歡嫵剛剛穿的衣服樣式。
他認得。
每一次她穿什麼衣服,他都會記在腦子裡。
可現在,那鮮亮的藍被暗紅的血浸透了大半,邊角撕裂得不成樣子,像只折了翅膀的鳥。
周九震的心猛地被攥緊,疼得他喘不過氣。
他瘋了似的往房梁爬,木頭上的釘子刮破了手掌,血珠滴進水裡,和那藍布上的暗紅融在一起。
他終於夠到了那塊布,藍布上還帶著海水泡過的鹹澀,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、屬於她的皂角香。
“歡嫵——!”
他把布條緊緊抱在懷裡,像抱著稀世珍寶,又像抱著一團正在熄滅的火。
房梁在腳下劇烈搖晃,遠處傳來士兵們焦急的呼喊,可他什麼都聽不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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