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梅氣得差點仰倒。
她都道歉了,還要同誰道歉?
順著凌歡嫵的目光,她看向周九震,氣得胸口愈發起伏。
難不成她要向二狗坦白道歉,她為了救另一個兒子差點害死他?
這不是純純挑撥離間他們母子感情?
她攥緊拳頭,恨不得撕碎凌歡嫵的臉。
剛忍下來,卻見凌歡嫵轉而拿起王桂花的遺照遞到楚梅面前,“你該同婆婆說一聲道歉的,婆婆這麼多年一直在找你們,她不是想要你們一句謝謝,她是想你們給當年發燒不想回家的九震一句道歉。”
“她說,她不知道你們當年發生了什麼事,但她知道胖胖的孩子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,所以才在那麼短的時間瘦脫了像……”
凌歡嫵嗓音哽咽,小心翼翼握上週九震僵直的掌心,感受著他掌心的微微顫抖。
這一刻,她好像穿過漫長的十六年,一把抓住了深陷黑暗中的小二狗。
一如當年,他即便深陷冰湖嚎啕大哭,依舊拖著溺水的她往案上游。
楚梅聽到這,再也忍不住暴雨哭泣起來。
她抱著那鍋湯蹲在地上,回憶如潮水將她淹沒,口中喃喃一聲又一聲說著“對不起”。
其實那些年,她知道是大狗帶著弟弟出去將人弄丟的。
在雲城人民公園裡,她每年都要來來回回找好幾次。
她恨大狗,卻又沒法揭穿他,更無法懲罰他。
其實大狗不知道的是,他們一家人為了他的病,虧欠了二狗許多許多。
“對不起,對不起……”
楚梅就這麼一直抱著懷裡的愧疚,哭得不能自已。
看著地上佝僂著背哭得幾近崩潰的親生母親,周九震在這一刻也不由自主紅了眼。
他除了在公園裡被哥哥推下橋的記憶,再也記不得和父母相處的點點滴滴。
但那種心臟處絲絲縷縷的痛感,牽扯著他的手去扶起地上的女人。
楚梅抱著那桶逐漸冷卻的鴨子湯放到桌子上,開啟厚重的棉襖,從桶裡盛出一碗湯汁濃稠的鴨子湯,還帶有淺淺的溫度。
瞬間,整間狹窄的屋裡瀰漫著勾人食慾的肉香和藥材香。
如果說人的記憶會遺忘,但刻在味蕾上的記憶會伴隨人的一生。
熟悉的味道彷彿一隻無形的手,一點點驅散撫平那些年刻在他靈魂上的傷疤。
周九震喝完一整碗湯時,早已淚流滿面,只感覺他的味蕾也被重塑了一遍。
這一刻,他才真真正正意識到他真的是眼前女人的兒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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