姝娘聽出來這是拜堂時同她說話的那人,她下意識點點頭,可點完了,又惶恐地飛快搖搖頭,周氏心下了然,拉著她的小手,安慰道:“餓了便是餓了,沒什麼不好說的。”
周氏端起擱在一旁的碗,遞給姝娘,“餓了一天了,想必也餓壞了,吃吧。”
姝娘猶豫地接過碗,低頭瞧了瞧,裡頭就是一碗熱乎乎的米飯,可拌著豬油,香得令人口水直流,而且最上頭還臥著一個雞蛋呢。
她抬起眸子,又怯怯地看了周氏一眼,見周氏點了點頭,才大著膽子動起了筷子。分明就只是一碗豬油拌飯,可姝娘卻吃得狼吞虎嚥,在秦家,她不能上桌用飯,吃的永遠都是殘羹冷炙,活到現在,她從來吃過這般好吃的東西。
不消一刻鐘,她便將一大碗米飯吃了個精光,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伸出舌頭在嘴唇上舔了舔。
周氏收了碗,摸了摸她的頭道:“今夜,便委屈你和我家阿淮將就將就了。”
阿淮?
姝娘疑惑地歪了歪頭,往屋內四下看去,便見那炕上的棉被凸起,上頭似乎躺著一個人,她忍不住低呼了一聲,害怕地往後縮了縮。
為什麼她在屋裡呆了那麼久,都沒聽見那人說過一句話呢。
“莫怕,那是我的兒子阿淮,他只是病了。你同他呆一晚上,他或許便能好。”雖這般說著,周氏還是沒忍住紅了眼,“你若是困了想睡,便睡那搭好的小床去,被褥都是新的,夜間當不會覺得冷。”
周氏頓了頓,目光殷切地看著姝娘道:“好孩子,你若能離他近點便近點,你離他越近,他或許好得越快......”
姝娘懵懵懂懂,只從周氏的話裡聽出她能使那個叫阿淮的人好起來,她想了想問:“那,是不是我把小哥哥治好了,就又能吃豬油拌飯了?”
周氏微愣了一下,抓著姝孃的手,噙著淚重重點頭,強笑道:“若他能好,你便能留下來了,你要吃多少我都給你做,好嗎?”
她還能留下來嘛!
“好!”姝娘咧嘴笑起來,趕忙答應。
“那今夜便拜託你了,我和孩子他爹就守在門外,若……你要是有什麼想要的,儘管說就是。”周氏背手抹了抹眼淚,才站起身一步三回頭地出去,關上了屋門。
屋內霎時變得靜悄悄的,只能聽見草木樹林中此起彼伏的蟲鳴。被折騰了一天,此時吃飽了的姝娘終於感受到了幾分睏倦,她揉了揉眼睛,往炕邊用兩條長凳和木板搭成的小床上挪去。
正如周氏所說,被褥是新被,姝娘小心翼翼地將手放在上頭,感受到柔軟的觸感,不由得高興地多摸了兩下。在秦家,她沒有自己的屋子,只能擠在灶房裡,睡在一個破木板上,此時能有溫暖厚實的被褥,夜間不用受凍,她說不起的歡喜。
摸了一會兒被褥,姝娘將視線緩緩移到炕上,暖炕那廂依舊沒有任何動靜,她糾結了好一會兒,大著膽子走近,將頭緩緩探出去,方才看清了炕上人的臉。
那是一個約莫十歲上下的男孩,他不僅瘦骨嶙峋,面色更是蒼白如紙,沒有絲毫血色,若不是胸口還微微起伏著,姝娘還以為他已經死了。
她越想越害怕,想逃開炕去,可憶起周氏說的話,後退的步子一滯。她捏著衣衫,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,驀然大著步子上前,爬上了炕,側躺在了男孩身旁。
姝娘咬著唇,緩緩伸出手臂丈量著兩人之間的距離,方才那個嬸嬸說要離得近點,小哥哥才能好得快,這樣應當夠近了吧。
她盯著男孩的臉,雙眼一眨不眨地看了一會兒,忽又覺得不怕了。雖然他很瘦,但姝娘發現,這個小哥哥的眉眼生得真的很好看,若是能多長點肉,定然會更好看的!
“小哥哥,你要快點好起來,你好了,姝娘才能留下,姝娘不想回家......”姝娘開始自言自語地喃喃著,說著說著,止不住又哭起來,“豬油拌飯太好吃了,姝娘還想吃豬油拌飯,還想有暖和的被子蓋,小哥哥你要快點睜開眼,快點好起來啊......”
姝娘說的句句都是真心話,就算是要留下來天天干活,她也願意的。她實在不想回去了,回了家,她爹會打她,娘也會罵她蠢笨,連哥哥都會時不時捉弄她,她吃不飽也穿不暖,夜裡挨餓受凍實在太難受了。
“小哥哥,你怎樣才會好起來,姝娘不會治病,你冷不冷,姝娘給你暖一暖。”她牽起男孩略有些冰冷的手,攏在兩手掌心之間揉搓著,滾燙的眼淚卻還不休,滴滴答答地落在男孩的手背上。
然姝娘並未發現,在她埋頭揉搓間,那人另一邊的手忽得動了動,躺在炕上的人不知何時幽幽睜開了眼。
第78章 、番外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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