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得這話,姝娘才深深鬆了口氣,吊著的一顆心落下來,她鼻尖一酸,捂住嘴,眼淚無聲,簌簌而下。不止是她,從地窖中出來的人因著劫後餘生,都不由得喜極而泣。
煥兒哭了好一會兒,含糊不清道:“我就知……將軍會回來,一定……回來救我們的。”
姝娘點點頭,可下一瞬卻是忍不住蹙了蹙眉,倒吸了一口氣。
“怎麼了?”煥兒問道。
姝娘垂眸看了眼腳踝,方才危在旦夕,她沒有心思顧及,現下才感覺到腳踝處火辣辣的疼。
煥兒順著她的視線看去,便見姝娘沾滿塵土,髒兮兮的裙裾下高腫的腳踝,“呀,夫人這是怎麼了?”
姝娘訕訕地一笑,“方才從牛車上跳下來時,不意扭傷了腳。”
“看起來傷得不輕。”煥兒緊張兮兮地拉起姝娘,“走吧,夫人,我給您上藥。”
煥兒拉著姝娘去了前堂,原先躺滿病患的堂中空空蕩蕩,只剩了幾張桌椅。煥兒拿來藥箱,仔仔細細給姝娘上了藥,見姝娘面上含笑,忍不住道:“夫人很快便能見到夫君了,是不是很高興?夫人您平復了疫疾,您夫君又跟著將軍打了勝仗,立了大功,此番定也能得高升。”
姝娘抿唇笑了笑,沒有回答,她實在想極了他,可方才打完,城內定一片狼藉,有許多事兒要處置,也不知何時才能見到他......
她話音方落,便聽院外顧歧驚喜的聲音驟然響起,“將軍!”
姝娘聞聲頓時脊背一僵,側首望去,便見一人穿著銀白的鎧甲闊步跨進來,在與她對視的一刻倏然止住步子。
天將破曉,朝霞滿天,晨光打破混沌,照在他的身後,似鍍上了一層璀璨的金邊,一剎那,姝娘滿心滿眼,甚至於天地之間都只剩下了那一個人。
顧歧快步趕上來,見沈重樾的目光落在堂中的姝娘身上,忙介紹道:“將軍,這是秦大夫,此番若不是她,只怕豫城的疫疾難以平......”
他話音未落,身側人已疾步跨進堂中,他劍眉緊蹙,面色沉冷,將視線緩緩落在姝娘纏了布帶的腳踝上,驀地蹲下身沉聲問道:“何時傷的?是誰傷的你?這裡這般危險為何要來!”
姝娘定定地凝視著他,她看出他在生氣,可即便生氣卻仍不忘記關心她。她本以為重逢的一刻,她定激動萬分,可真正見到他,她卻比想象中平靜太多。
姝娘朱唇輕抿,眼前卻模糊起來,她緩緩伸出手,落在沈重樾略有些憔悴的臉上,啞聲道:“半年未見,你瘦了......”
沈重樾面上微僵,慍色在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盡數碎裂,消失得無影無蹤,那雙幽深的眸子泛起似有若無的水光,他驟然起身一把將姝娘攬在了懷裡。
他抱著她的力道極大,彷彿在確認她的平安無事,即便隔著冰冷堅硬的鎧甲,姝娘也能感受到他的後怕。她淺笑著將一雙藕臂攀上他的背脊,抬首貼上他的側臉,縱然粗短的鬍渣扎得她的面頰有些疼,心底卻感受到這半年以來從未有過的安心。
站在一旁的煥兒驚得舌橋不下,她縱然再傻也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兒,只是她沒想到姝娘竟然是將軍夫人!
她不至於那麼沒眼色,打這兩人抱在了一塊兒,她趕緊垂下頭默默退了出去,順便將院中一臉震驚難以置信的顧歧也給拉走了。
兩人抱了一會兒,姝娘忍不住推了推沈重樾,聲若蚊吶道:“將軍,你這鎧甲膈得我難受。”
沈重樾這才放開她,他打橫抱起姝娘,問:“你現下睡在何處?”
姝娘指了指方向,沈重樾一路抱著她回去,他用腳踢開門,環顧了一圈,在看到屋內簡陋的擺設後,不由得蹙了蹙眉。
他將姝娘小心翼翼地放在榻上,替她褪了鞋襪和外衫,蓋上衾被。
“我那院子太久無人居住,只怕早已積滿塵土,待教人收拾過,你再搬過去。”
“雲舟受了傷,城內還有不少事務等著我處置。”他微微沉下臉,在她鼻尖一點,“待我晚間回來,再同你算賬。”
聽聞唐雲舟受傷,姝娘擔憂地問道:“唐副將怎麼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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