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昱原沒有大名,只知姓趙,因是虎年出生的,村裡人都叫他小虎子,後來來了京城,他母親覺得畢竟要去書院,這個名字不正式,便讓他父親當場取了一個,才有了現在的名字。
他母親曾在村裡時,趙昱便喚他母親為姐姐,接來京城後,便也當作弟弟一般撫養,劉敏言自小和敏瑜一起喚他“小舅舅”。
雖說不是親生,可也算是長輩了,但劉敏瑜歡喜誰不好,偏偏就看上了他們這位小舅舅!
趙昱在定國公府住了沒幾年,十六歲時便上了戰場,成了繼他父親之後,令敵軍聞風喪膽的少年將軍。
先前,只要邊塞還算太平,他每年都會回來一回,直到劉敏瑜十四歲那年,許是發現她看向自己的眼神越發不一般起來,打那之後,趙昱尋了各種藉口,再未回來過過年。
劉敏瑜這兩年寄過去的信,也未收到過絲毫迴音,著急之下,才說要親自去邊塞尋趙昱。
沈重樾自然反對,且不說劉敏瑜喜歡的就是不該喜歡的人,就是她要獨自一人去邊塞那麼危險的地方,他便不許。
劉敏瑜膽兒大性子還倔,聽到沈重樾說不許,扁著嘴不悅道:“爹你當年上戰場,娘後來不也跟去了,為何我就不行,我就是喜歡他,他又不是孃的親弟弟,有何不可!也就是歲數差得大了點,但娘不也比你小了七歲嘛!”
沈重樾講不過劉敏瑜,又怕她半夜跑了,只能命婢女將她拉回去,關在院子裡不許出來。
劉敏言看見姝娘去劉敏瑜的院子裡勸過她幾回,畢竟自己曾受過流言蜚語的苦,不想自己的女兒也嚐到那滋味,但到底還是沒能使劉敏瑜回心轉意。
此事兒鬧得沈重樾與姝娘心煩,倒是沒影響劉敏言溫書備考,雖父親是武將,可劉敏言卻無意於馳騁疆場,建功立業,更願以科舉取士,輔佐君王。
他十三歲便過了院試,順利入泮,只等今年秋試中舉。
然到了六月,定國公府來了一位客人。
那客人來前,姝娘便特意將劉敏言喚了去,問了他的意思,因那來做客的不是旁人,正是與他定了娃娃親的姑娘,他父親曾經的下屬唐雲舟的女兒,唐若婉。
聽聞這門親事,還是他當初自己答應下的。當時唐若婉剛出生,姝娘帶著他和敏瑜去探望,他那肖雲碧肖姑姑好開玩笑,指著唐若婉問他,妹妹可不可愛,將來要不要娶她做媳婦,當時才兩歲多的劉敏言懵懵懂懂地點了頭,才有了這樁娃娃親。
“當初雖說只是玩笑,可你父親也一直很中意若婉,如今他父親是吏部尚書,與我們家也算是門當戶對,又是知根知底的,的確是門好親事,你覺得如何?”
劉敏言想都不想道:“但憑父親母親做主。”
姝娘蹙了蹙眉,沉默半晌道,“敏言,雖說你自小便聽話,但這是你的終身大事,你需得考慮清楚。若婉再過兩日便要來了,彼時就與敏瑜住在一個院子裡,你若真覺得喜歡,再答應此事也不遲,若是不喜歡,也得明說,別耽誤了人姑娘。”
劉敏言點了點頭,其實不管娶誰,他都覺得不打緊,可聽姝娘說讓他好好考慮,他才細細回想起關於這位唐姑娘的往事來。
唐若婉在八歲之前一直住在京城,因唐家和定國公府交好,她時不時會與她母親一起來府上做客,劉敏言對唐若婉的印象並不算深,只記得是個膽小羞澀的小姑娘,總喜歡躲在劉敏瑜的身後,偷偷地看他,不好意思地對他笑,喚他“敏言哥哥”,劉敏言一直覺得,唐若婉簡直不像是她那大大咧咧的爹生的。
直到八歲那年,唐若婉因身子不好,被送到了揚州的祖父家休養,如今十四歲,才又被送回京來。
劉敏言也沒花太多時間去思考此事,甚至很快將之拋之腦後,專注於書林瀚海之間。
是日,他正在屋內看書,便聽院子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,抬眸望去,卻是愣了,遠遠見正對著窗的圍牆上,坐著一個手足無措的姑娘,她轉頭正對著牆的另一頭說什麼,看不清容貌。
而圍牆那頭,正是劉敏瑜的院子。
劉敏言劍眉微蹙,提步出屋去,低喝道:“劉敏瑜,你又搞什麼鬼!”
坐在牆頂的人驚慌轉過頭來,險些沒穩住身子從上頭跌下去,只聽牆的另一邊,傳來劉敏瑜著急的聲兒:“若婉,你沒事吧?”
聽到這話,劉敏言懵了一瞬,才正視坐在牆頭那個嫋嫋娉婷的姑娘。只見她一身天青的對襟長衫,搭著牙白的繡花裙,赧赧地看著他道:“敏言哥哥......”
若不是劉敏瑜,劉敏言根本沒認出唐若婉來,時隔六年,當初那個還有些肥嘟嘟的小姑娘都長成窈窕綽約的女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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