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起身告辭,一前一後走出密室,沿著窄廊回到廳堂,又順著木質樓梯向樓上走去。
樓梯十分老舊了,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嘎吱聲。
牆壁兩側每隔幾步便嵌著一枚螢石燈,光線柔和溫暖,將窄長的走道照得通明。
兩人的房間緊挨著,第三間和第四間,門虛掩著,顯然已經提前收拾過了。
季雲風在走到自己房門前時,卻並未立刻推門進去。
他停下腳步,靠在門框邊,沉默了一會兒,終於還是沒忍住,側頭看向正要開門的江幼菱,聲音有些悶。
“剛才那人說的話……雖然都是實情,可聽著就是讓人不舒服。”
江幼菱的手停在門環上,聞言轉過頭來,看著他。
季雲風搓了搓臉,語氣裡的憋屈藏都藏不住。
“我知道人族實力不如玄煞族,捱打要立正,這道理我懂。可問題是,懂歸懂,不意味著就得這麼窩囊吧。
什麼叫‘惹事就賠禮道歉,讓對方消氣’?要是對方存心找茬呢?那人說玄煞族看人族不順眼,喜歡找麻煩,那根本不用我們惹事,他們自己就會湊上來挑事。
到時候我們還是得低頭?憑什麼?”
他越說聲音越大,又意識到隔牆有耳,壓低了聲音,語氣卻更衝了。
“還有他說的那個先例。就因為傷了對方一個人,就要把人處以極刑、流放九族,再賠靈寶……那人到底做錯了什麼?
無非是被人欺負得狠了沒忍住,還了手而已。被逼到絕路上反抗一下,反過來就成了‘惹禍’的人,要被推出去砍頭謝罪。
他的親族又做錯了什麼?什麼都沒做錯,就因為跟他沾親帶故,就得跟著被流放?”
他說到這裡,聲音有些發緊,沒有再說下去。
江幼菱沒有立刻接話。
她靠在門邊,安靜地聽著季雲風說完,垂著眼,似乎在消化他話裡的每一個字。
過了片刻,她才低聲道:“……你說得對。那人沒有做錯什麼,他的親族也沒有。”
季雲風抬起頭看她。
江幼菱迎上他的目光,語氣很輕,卻並不含糊。
“我也不認同這種做法。把人推出去平息對方的怒火,看似解決了問題,實則只是飲鴆止渴。
對方不會因為這一次讓步就變得友善,反而會覺得人族軟弱可欺,下次只會變本加厲。”
她頓了頓,斟酌了一下措辭,繼續道。
“可是,我們現在確實不夠強。放眼整個萬族的棋盤,人族只是其中一方偏弱的棋子。”
季雲風抿了抿嘴,悶悶地哼了一聲:“……我懂。只是心裡頭過不去這個坎。”
他低頭看著自己腳邊被螢石燈拉長的影子,語氣裡帶著幾分少年人的倔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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