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做錯了嗎?
他心裡隱隱有一個聲音在回答——是的,或許是錯了。
可即便錯了,也已經到了這個地步。
他在這條路上走了太久,久到已經習慣了以權衡和忍耐作為第一反應,久到他已經幾乎不再去思考“這樣做的初衷究竟是什麼”。
他記得自己年輕時,也曾有過一些不那麼瞻前顧後的想法,那時他會覺得某些選擇太過憋屈,某些讓步太過窩囊。
可後來,他見過了太多因為不肯低頭而被碾碎的年輕修士,見過了太多曾經意氣風發的面孔在幾次挫折後變成空洞的沉默。
於是他漸漸收斂了那些念頭,將忍耐變成了一種本能,將退讓當成了一種策略。
可方才江幼菱離開時說的那番話,卻像是戳中了他這些年一直刻意迴避的一個念頭——
他內心深處,其實也並不完全認可這套處事方法。
他知道這種忍辱負重的方式憋屈,知道許多時候的讓步並非出自真正的權衡,而只是因為習慣了。
他周圍的人也都在這麼做,一代又一代,彷彿這就是唯一能讓人族在夾縫中活下去的路徑。
可或許,一直如此的事情,並不天然就意味著正確。
他端起那杯已經半涼的茶水,送到嘴邊飲了一口,隨即輕輕嘆了口氣,將杯子放回桌面。
他坐了一會兒,像是在考慮什麼,然後緩緩站起身來,走到密室角落的櫃子前,從裡面取出一卷泛黃的舊紙,展開來鋪在桌面上。
上面畫著一張手繪的簡略地圖,邊緣處用細小的字跡標註著一些地名和人名,墨跡已經淡得幾乎看不清。
他低頭看了那張地圖很久,像是透過它看到了過去某個還不太習慣低頭的自己,隨後他終於伸出手指,在紙張邊緣某處輕輕點了點,在心裡做了一個決定。
也罷,他做不了、做不到的事情,就讓願意做、能做到的人去做吧。
他將那張泛黃的舊地圖重新卷好,妥帖地收進櫃中,合上櫃門時動作比方才輕了一些,像是放下了某個積壓許久的重物。
他回到矮桌前坐下,端起那杯熱茶,這一次沒有出神,而是安靜地飲了幾口,像是在用這杯茶的溫度將自己重新穩住。
窗外夜色依舊沉靜,星光透過窗欞灑在桌面上,將茶杯邊緣映出一圈淡淡的銀藍色光暈。
而另一邊,江幼菱回到二樓自己的房間,合上門後在床沿坐下,思緒久久未能平復。
進入凌霄學院之前,她的目標其實很簡單——進入凌霄學院,找到自己出身的那座小秘境的線索。
這兩件事足夠明確、足夠具體,她只需要一步一步往前走就行。
可自從接下任務,來到萬星州後,她接觸到的事情越來越多,看到的秘密也越來越多,對所謂的人族高層也越來越失望。
甚至,她心中隱隱生出一種猜想——
像她出身的那種小秘境,裡面所關押著的所謂“罪人”,是否正是那些不肯低頭、不甘沉默、最終被以“危害大局”之名而流放的人?
若真是如此,那這一切也未免太可笑了。
? ?不好意思,昨天忘記定時了(雖遲但到)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