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幼菱忽然覺得,自己對“活著”這件事有了更深的觸感。活著不是對抗死亡,而是融入那場流轉本身。
以魂魄為舟,以生死為河,在不斷的消逝與重構中,見證每一次形態的變化。
而她所做的一切修行,都是在練習如何更清醒地參與這場流轉。
江幼菱緩緩撥出一口氣,那氣息在靜室的微光中散開,融入了周圍無言的空氣之中。
她感到自己心頭那塊長久以來隱隱存在的、對“盡頭”的隱約不安,似乎被什麼東西輕輕托住了。
不是被安撫,而是被賦予了另一種看待它的方式。
良久,待心緒徹底平復,她適才起身,走向那道通往荒原的縫隙。
接下來的兩三日里,江幼菱沿著荒原外圍繼續探索,沒有再遇到像枯骨花那般驚人的機緣,卻也陸續有一些零散的收穫。
她先後又在幾處隱蔽的巖縫和背陰的凹陷中,採集到了數份霜骨苔。
品質雖然不太好,但勝在數量尚可,積少成多也是一筆不小的收貨。
骨傀和煞蛛偶爾仍會遇到,但以她如今的陽魂境界和愈發熟練的金光運用,只要不是一次性遇到太多,解決起來已經不需要耗費多少力氣。
在枯骨荒原中穿行期間,她也曾遠遠感知過其他冒險小隊,和一些零星的散修。
對方顯然也察覺到了她的存在,但是在這煞氣瀰漫、隨時可能湧現出驚人危機的枯骨荒原中,雙方都默契地保持著距離,各走各路,沒有發生任何衝突。
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江幼菱也樂得清靜,繼續沿著自己規劃好的路線穩步探索。
然而,在進入荒原的第七日傍晚,她明顯感覺到,空氣中的煞氣開始以一種不可逆的方式逐漸回升。
周遭的煞氣愈發濃郁,自風中傳來的奇異呼嘯聲,也愈發頻繁了。
江幼菱停下腳步,望向遠處灰霧翻湧的方向,很快做出了判斷。
煞氣正在重新凝聚,枯骨荒原留給外來者的視窗期快要結束了。
她在腦海中迅速權衡了一下利弊。
雖然這片荒原中還有不少區域未曾涉足,但這次進來的收穫已然不菲,光是那朵不俗的枯骨花,便不虛此行,更別說,她還收穫了足足八朵霜骨苔,和大量煞晶。
再逗留下去,煞氣濃度持續攀升,不僅探索效率會大幅降低,遇到意外的風險也會成倍增加,不如等下次煞氣消散之際,再來探索。
一念至此,江幼菱果斷收攏感知,調整方向,朝著記憶中那道入口縫隙所在的位置迅速回撤。
回程的路比來時順暢許多,沿途的骨傀數量明顯減少,幾乎是一路暢通無阻。
不過大半日工夫,江幼菱便趕到了入口處裂隙所在的位置。
此刻,裂隙與荒原融為一體,邊界消隱,與尋常荒原邊緣別無二致。
那道她進來時穿過的巖縫已經消失了,周圍的巖壁恢復了完整而堅固的形態,看不出任何曾經裂開過的痕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