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7章
謝璋沒回話,雨勢漸大,噼裡啪啦的砸在傘上,倏而,他輕笑一聲,聲音很輕,差點被雨聲遮掩。
“這宮裡宮外,朝堂上下處處皆是算計,朕年少登基,上有太后壓制,下有皇叔攝政,如果不算計,今日坐在龍椅上的就不會是朕。”
他走到今天,一步步拔出那些毒牙,並非全靠他自己的能力,是有人算計他,引導他。
有些餌,必須拋;有些險,需要冒;有些人,必得留。
他意有所指:“裴遙,朕留你用你,給你才人之位,是因為你夠聰明,也夠狠。”
對家族狠,對自己狠,這樣的人,用好了就是把趁手的利刃。
裴遙握著傘柄的手發白,是,她聰明,所以她也能聽懂帝王的警告。
他清楚她的野心和不甘,所以才會留她一命,讓她為自己效力。
他不在意她是否真心忠誠,只在意他是否有用,是否可控。
“臣妾明白。”裴遙的聲音在雨夜裡有些飄忽。
“臣妾別無他求,只願能為陛下分憂。”
在她放棄裴氏,轉投謝璋開始,她從未掩飾過自己的慾望,坦誠才能得到信任。
謝璋停下腳步,扭頭看她,傘下空間有限,兩人距離拉近,能清晰看到彼此的神色。
謝璋的眼眸深不見底,如這雨夜一般晦暗莫測。
“裴遙,你若是男子必成大器,也幸而你不是男子。”
若是裴氏男子,以她的聰慧,成就不在裴琰之下,謝璋便容她不得。
是女兒家就不一樣了,無論她怎麼努力,也難以越過偏見那座大山,她的未來一眼能望到頭。
裴遙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:“陛下明察,臣妾知道自己女子之身,所能依仗者有限。”
唯有依附於真正的強者,順著強者指引的方向,才能做出一番成就。
而謝璋,就是她能依附的強者。
她剖白心意,告訴謝璋,自己的野心要繫於他才能實現,這是一種極高明的表態。
謝璋冷冷看了她一會兒,移開目光,重新邁步向前:“記住你今天說的話。”
安分有用,他便不會虧待。
可若生出不該有的心思,做出不該行的事,就別怪他不念舊情。
“臣妾謹記。”裴遙垂眸跟上,傘依舊撐得很穩。
一路走到養心殿,謝璋踏上丹墀:“就送到這裡吧,夜已深,你也早些回去歇息。”
“是,臣妾告退。”裴遙站在丹墀下屈膝行禮,抬眸看了眼已經走進寢殿的身影,方才演出的怯弱消失不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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