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斯萊走在最前面,腳步放得很輕,他手上的魔杖一直亮著,發出一圈圈淡淡的銀光。
塞德里克緊緊跟在他身後,儘可能地不讓自己的腳步發出聲音。
唐克斯和其他傲羅已經分散到東西兩側的山坡上,魔法通訊器偶爾會震動一下,那是他們在定期彙報情況。
在這個未知的環境裡,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前進著。
由於金斯萊在前面開路,塞德里克的精神沒有之前那樣緊繃,因此注意到了一些剛才獨自巡邏時沒有注意到的東西。
植被枯黃的範圍不是隨機的,比如山毛櫸的葉子,越是靠近地面就越枯黃,但它們樹冠頂端的葉子卻還是綠色的,說明這種影響是從地面開始,從下往上慢慢蔓延開來。
金斯萊也注意到了這點,他停在一棵樹幹粗壯的橡樹前,用魔杖沿著樹皮上的裂紋輕輕劃過,樹皮表面的苔蘚被這麼一碰,居然變成細小的粉末簌簌地往下掉。
塞德里克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,他無法想象自己接下來還會看見什麼。
金斯萊全程一語不發,繼續往深處前進。
越是往裡走,周圍的衰敗程度越深。
大片枯死的蕁麻乾硬地杵在原地,灰白色的莖稈像一根根細小的骨頭從泥土裡伸出來,讓人頭皮發麻。
空氣的溫度沒有下降,但空氣本身變得異常乾澀,吸進肺裡悶悶的,就像是胸前壓了一塊看不見的大石頭。
塞德里克不自覺地抬手鬆了松領口,他莫名有一種錯覺,自己好像是行走在水下,全身都被某種類似水一樣的東西擠壓著。
這種感覺隨著兩人的深入不斷加強,前方的灌木叢在午後陽光下泛著不正常的灰綠色,再往前就是更大片枯死的蕨類植物和荊棘叢。
金斯萊忽然停了下來,抬手示意塞德里克站在原地。
他獨自往前走了幾步,站上一塊突出的花崗岩,從那裡可以越過前方的灌木叢看到更遠處。
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看了很久,塞德里克發現他的背影在緊繃著。
當金斯萊從花崗岩上退下來時,臉色變得比剛才更加凝重。
他沒有多說什麼,只是簡短地告訴塞德里克可以上去看看。
塞德里克往前走了兩步,站到金斯萊剛剛站著的那塊岩石上。
那是一片被周圍山坡環抱其中的平坦山地,從高處往下看只能看見山地邊緣的一些蒼白枝幹。
再仔細觀察,原來枝幹全是光禿禿的樹木。
它們的枯枝扭曲地指向天空,像是整片土地在發出無聲的尖叫。
來自視覺上的衝擊讓塞德里克沒由來地湧起一陣不適感,彷彿有無數只看不見的手在同時按壓他的皮膚,從後頸到脊背,成片成片地往下壓。
這種深入骨髓的不安,比被攝魂怪抽走所有快樂之後剩下的絕望和寒冷還要可怕。
如果說攝魂怪是迎面而來的一拳,直接砸在你的正面,讓你感到冰冷和窒息,那這種不安就是從內部滲透的陰影,它從四面八方緩慢擠壓過來,悄無聲息地侵佔你的理智,讓你的心跳不自覺地加速,卻找不到任何明確的威脅來源。
金斯萊注意到塞德里克的變化,他什麼都沒說,只是安靜地上前幾步,站在塞德里克身後。
塞德里克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把目光從枯樹林上移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