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有,您別多想了,不存在的事。”祝曲祺捂著聽筒不動聲色偏轉了下身體,聲音壓得更低,“我回頭再跟你說好不好?”
電話結束,謝聞才走過來,遞給她一杯溫水,拿起她隨手放在沙發上的被毛巾裹住的冰塊,一手托住她後腦勺,一手握著毛巾給她敷眼睛。
祝曲祺捧著水杯一口一口喝水。
等她喝完,謝聞順手拿走杯子放到茶几上。
祝曲祺抬起雙手按在他手背上:“我自己來吧。”
“好好敷,不然明早腫成饅頭。”謝聞說,“我還打算明天帶你去爬山。”
“嗯?”祝曲祺的注意力被拉走,扒拉下他的手,用眯成縫的眼瞅著他,“爬山?”
“不願意?”
“沒有沒有,這天氣爬山挺舒服的。”
謝聞輕輕拍了下她的手背,再次提醒:“別搗亂,敷眼睛。”
“哦。”
祝曲祺不再亂動,乖乖跪坐在沙發裡,兩隻手併攏搭在膝蓋上,安心享受他的服務。
頂多安靜了五分鐘,她就故態復萌,手抬起來憑感覺摸索著握住他的手臂,順著青筋分明的小臂滑向手腕,碰到冷硬的金屬手錶。
謝聞眉心跳了下,目光垂下,盯著被蓋住眼睛的臉,鼻尖挺秀,唇瓣總是那麼紅潤,顯得氣血很足,此時此刻兩片唇緊緊抿在一起。
祝曲祺指尖觸碰錶帶,窸窸窣窣一陣動靜,艱難地解開了腕錶。
明知道她現在看不見,謝聞還是不可遏制地身體緊繃,從不示人的部位就這麼暴露在空氣中,令他感到極度不自在。
他忍著沒有阻止。
腕錶被祝曲祺摘走,隨便放在沙發上,她柔軟的指腹切切實實地貼在他手腕內側那道疤上,沿著疤痕的走向撫摸過去,凹凸不平,與四周光滑的肌膚截然不同。那是一座曾經讓他差點倒下又被他跨越過去的山峰。
他一度不想活下去,那麼這道疤跟他自己割的有什麼區別。無論哪種情況,都足以說明他那個時期有多痛多難過。
祝曲祺眼眶溼潤,從眼縫裡溢位的淚被冰涼的毛巾吸乾,不被人發現。
她自以為藏得隱蔽,殊不知她微微顫動的唇早已將她的情緒出賣了個徹底。謝聞緩緩拿開敷在她眼皮上的毛巾,她沒有睜開眼,他看見了她潮溼的黑色眼睫,受了驚的蝴蝶一般抖個不停。
謝聞是真拿她沒轍了,心中默嘆一聲,用比她粗糙的指腹抹去她眼縫中的水痕:“不是答應我不哭了?”
祝曲祺自己抹了一把眼淚,嗓音裡還帶著難以壓下去的喑啞:“我沒有答應你。”
她兩隻手捧著他的手,想看又不敢直視那道疤,真的很害怕,明明之前不經意間見過,明明她知道那道疤長什麼樣子,真正瞭解過背後的由來,她卻退縮了。
感覺到謝聞想要把手抽走,祝曲祺有些急,一把握住,握得很緊,把他的手抬起來,與此同時腦袋低下去,顫抖的唇親吻他的傷疤。
謝聞狠狠一怔。
早已痊癒的疤痕因為她熾熱的唇突然之間又痛又癢。
刻意迴避的記憶頃刻間湧入腦海,那是謝錦箏都不知道的晦暗時刻,他以為自己這輩子不會去回憶,卻在這一刻想起了所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