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時候真不知道戈登警長是怎麼幹這麼久的。這活兒真是誰幹誰瘋。
“公佈答案吧,教授。”提姆把那一摞照片遞給了席勒,然後說,“我現在只想要個答案,然後回警局交差。”
席勒早就已經看過那些照片了。他說:“哪怕我真是通靈,媒介也是需要分質量的。這些東西就像是你在路邊隨便揪了一根野草,擺在祭品臺上,非要撒旦來看看你。抱歉,我做不到。”
提姆發出了一聲長嘆,靠在了沙發背上。不過好在席勒是站在提姆這邊的。他半是安慰,半是提醒:“有關讓布萊尼亞克看到屍體這方面,或許還有別的可能。”
提姆又開始思考。而當福爾摩斯佔上風的時候,他很快就有了靈感。他說:“布萊尼亞克不可能被幹擾,也很難被誤導。但是,警察和他找來的幫手卻有可能。”
“布萊尼亞克查案講究證據。所以在水沒退去、屍體沒被撈上來屍檢之前,他沒有證據。沒有直接證據,那麼就要找間接證據。而間接證據要靠推理。他固然可以使用邏輯鏈推理,但線索實在是太少。沒有充足的樣本做支撐,邏輯很難成立。”
“所以他會找上人類。他先來找我,然後讓我來找你們。準確來說,是讓我來找席勒教授。因為席勒教授用的方法是另一種,不太依賴證據和樣本,可能直接就能鎖定兇手是誰。這樣的話,屍體所面對的就不只是一個人工智慧,還有一群人類偵探。那拖延和誤導就變得有意義了。”
“兇手不是不瞭解布萊尼亞克,而是太瞭解布萊尼亞克。他知道布萊尼亞克在什麼時候會尋求人類的幫助,所以才向布萊尼亞克展示屍體狀態。目的不是誤導布萊尼亞克,而是誤導布萊尼亞克身後的人類。”
“可是他誤導了我們什麼呢?”科波特問道,“透過巨人觀程度來誤導死亡時間未免有些太低階。之前也說過,在明知屍體泡在水裡的情況下,每個人都會排除這種干擾因素,不會有錯誤推斷。況且死亡時間也不是很重要,大抵是在撤離的混亂過程中,再早的話很難得手。”
“漂浮的狀態呢?”提姆自言自語,“雖然有可能是為了被看到,但或許也有些別的原因。他體內可能有些東西,會是什麼東西?是兇手讓我們看的嗎?”
眾人圍繞這個討論了起來。但還是那句話,根本沒有任何線索,圖片又糊得不行,討論半天也沒有什麼結果。
可這個時候,伊森拿著其中一張照片,有些疑惑地說:“你們有沒有覺得,屍體穿的衣服不太對啊?”
眾人都抬頭看向他。伊森指著照片上那個非常模糊的人形輪廓說:“看起來穿著的衣服好像是黑色的。但是,醫院裡沒有人會穿黑色吧?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這是一個相當常識性的問題。全世界的醫院都一樣,他們會避免穿深色服裝。
有些人可能會疑惑,明明深色服裝更耐髒,為什麼醫生和護士不穿一水的黑色?但實際上醫用服裝的邏輯是反過來的,就是要顯髒。因為只有顯髒才知道哪兒髒了,才能更好地清潔。
白大褂實際上就是為了這個發明的。在此之前,醫生和修女們都更喜歡穿灰袍和黑袍,這樣能看起來比較整潔。但也正因如此,衣服很容易藏汙納垢,濺上血了都不知道。列斯特要求改穿白色衣物之後,確實改善了衛生狀況。
到了近代,醫院裡的醫護人員是不會穿深色的。手術室裡也一般是藍色和綠色,兒科是粉色。這些顏色的明度也都會很高,不會特別暗。
而同樣的,病人穿病號服,也不是因為院長有強迫症,非得要求病人統一著裝,而是因為病號服能夠以最快速度判別出病人是否有出血。穿個黑的血滲出來了都看不到,肯定是不行的。
在一開始進行推理的時候,提姆就說了這人穿了一身黑,但是當時沒人覺得有問題。因為他們忘記把被害者放在醫院這個環境當中去考慮了。很多非醫院工作者可能也沒有察覺到有問題,這也是典型的知識盲區了。
“那有沒有可能是探視的家屬呢?”科波特問道,因為畢竟當天是維克多陪著他去的,維克多就屬於探視者。探視的人怎麼穿,醫院是管不著的。
維克多卻搖了搖頭說:“探視時間到八點半就結束了。在此之前,所有訪客都會離開。我是因為認識熟人,才能多留一會兒。醫院裡應該沒有別的探視者了。”
“而且,就算當時有點混亂,如果我真看到了一個穿著一身黑的人,我應該會有印象。不至於完全不記得,但我確實沒看見這樣的人。”
“也就是說死者不是醫院裡的人?”提姆十分疑惑,“難道是兇手在其他地方殺完人,趁亂塞到醫院裡的?可這是怎麼做到的呢?”
“還有,”伊森又提出了個問題,“這屍體都腫成這樣了,衣服應該不會這麼合身才對,甚至有可能都已經被撐破了。但這衣服看上去還有餘量。總不會是恰好全買的大號吧?”
他們趕忙看向照片,發現伊森說的是對的。雖然照片非常模糊,但是顯然沒有衣物破損,而且衣角好像還隱隱往上飄。這意味著衣服並沒有被撐到極限。
這實在是太詭異了。提姆都有些頭皮發麻。他的腦海中猛然閃過一個畫面——這層黑色並不是衣服,而像是某種裹纏在屍體之上的東西,附著在皮膚上隨水飄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