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斯坦丁微微一愣,隨後又笑了笑,眉宇之間依舊帶有那種難以言明的憂鬱。他在大衣上摸索了一下,手伸到口袋裡,摸出來了一包煙。他低頭拿出一根,嘴唇抿得又平又直。
他把其中一根擠出來,朝向了席勒。席勒即將聚焦的目光,在垂眼看向那根菸的時候,又重新變得渙散起來。“我還以為你會施展一個治療魔法。”
“這就是我的治療魔法,”康斯坦丁說,“看起來你並不需要治好身上的傷,而只是想消遣一下。我們恰好還有點時間。”
康斯坦丁始終盯著席勒。他看到席勒拿起了那根菸,但不是像尋常吸菸者那樣拿手指夾著,而是用食指和拇指捏著,並且豎了起來,像是在拿著一根蠟燭。
席勒抽走了那根菸後,康斯坦丁就沒有再看他。他又拿了一根出來,低頭叼在嘴裡,垂著眼的時候眉目輪廓變得更加模糊,像是老教堂穹頂的壁畫。
他又在大衣上摸索了一下,伸手進兩個口袋翻找,但最終什麼都沒找到,只好叼著煙低頭翻開聖經,從上面撕下了一片。手輕輕一抖,一簇火苗點燃了紙片。
他先是點燃了自己嘴裡的那根菸,深深地吸了一口,眉目舒展開,有些含糊不清地對席勒說:“你拿反了,黃色的那邊是菸嘴。”
席勒把煙轉了過來,但依舊像是拿著一把劍。他把白色的那一邊朝下,逐漸靠近康斯坦丁手裡的火焰。毫不意外的是,煙被點著了,火星開始閃爍,席勒盯著細細飄落下來的菸灰。
“不錯的消遣方式,”康斯坦丁笑著說,“我要是會這個的話,我的肺會很高興的。”
用“吞雲吐霧”來形容康斯坦丁抽菸並不夠準確,因為他把煙吸進去,吐出來的卻很少,就像是把一整支菸裡面所有的成分都嚥了下去。
“看得出來你不吸香菸,”康斯坦丁說,“你是那種會抽雪茄的人,享受香氣、層次和色澤。”
康斯坦丁用拿著煙的手輕輕翻了翻:“我也試過這個,但我顯然並不是香料的享受者,還是尼古丁更適合我。”
他長長地吐出一口煙霧,像是聽到了外面什麼動靜,轉頭朝著大教堂的彩窗看去。那裡之前被喪鐘撞了個窟窿出來,有些寒意透進來,但外面依舊霧氣瀰漫。
“你確實和其他康斯坦丁很不一樣。”席勒開口說。他只是在感慨,不帶什麼操縱的意味。“他們總是裝作痛苦,而你裝作平靜。”
“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麼那樣,”康斯坦丁說,“因為其他同位體而誤解我的人也不少。不過他們大部分人都覺得我們只是重名。”
“你覺得這是好事嗎?”
“我有時也會想,為什麼我和他們如此不同,但還是走上了同樣的道路。這對我來說是否不公平。但後來我明白,就因為我和他們不同,我才會在我的宇宙走上這條路。”
康斯坦丁又吸了口煙,然後又把煙霧給嚥了,只吐出很稀薄的濁氣。“如果我真的像他們那麼冷靜聰明,看似玩世不恭,實則把惡魔耍得團團轉,又可以看著親近之人和世界一起毀滅,那我就不會成為一個驅魔人。”
“全宇宙的康斯坦丁都是自願的,除了你。”席勒說。
“是啊,他們是那種書上說的邪惡天才,從小就和魔法結緣,不停地鑽研禁忌知識。雖說在意識到魔法是個陷阱後,也曾身陷囹圄,可歸根結底沒什麼能難倒他們。”
“而我,”康斯坦丁輕輕笑了笑,搖了搖頭說,“我只是被我能看見的那些東西嚇到了。我的一切努力只是為了戰勝他們,可惜努力並不總是有用。”
“你從什麼時候開始不信上帝的?”席勒隨口一問。他們好像真的就像是那種,在宴會上去陽臺透透氣,兩人剛好撞到同一個陽臺,用一根菸的時間隨便閒聊幾句的陌生人。
“我有些記不清了,”康斯坦丁說,“可能是我第一次因為魔鬼的追逐,躲到教堂裡,但耶穌只是低頭看著我恐懼尖叫。可能是我試圖劃破胳膊,讓上帝聽到我的禱告,但是來的依舊是那些半惡魔。也可能是我第一次看到,那些天使醜惡的模樣。”
“老生常談了,”席勒說,“你感覺怎麼樣?”
“其實還好,”康斯坦丁看向席勒說,“我去看過心理醫生,他們似乎指望我對他們痛哭流涕,說我有多麼的痛苦。但實際上,我也沒有那麼難過。”
“席勒,我知道你和其他的我一樣,是那種生而不凡的天才,總是追尋能與自己天賦匹配的處境,想要的太多。愚鈍的人總是容易滿足,十分擅長安慰自己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