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瞭解阿納託利。面對這種情況,他一定會想要徹底破解這一謎題。不論面對何種艱難,他都不會放棄。而我必須幫他。”
“方式就是傷害你自己?”布魯斯看著他說,“那我們還不如按照規則玩遊戲,這樣我們也可以平安度過這個關卡。”
“所以我才說,你生活的環境比我想象的更深刻地影響了你。”席勒轉頭看著布魯斯的眼睛,“雖然你已經不是蝙蝠俠了,但你依舊是個美國人,而且是哥譚人。已經習慣了為了生存耗費所有力氣,習慣了只著眼於能平安度過的下一夜。”
“人無遠慮,必有近憂。”席勒接著說,“近憂多了,也就習慣了無所遠慮。這是整個美國的癥結,也總是如此明晰地反映在每個美國人身上。”
“如你所說,我們可以獻血,完美地完成整個遊戲,看起來也可以避免更嚴重的後果。可是你不能任由自己向著‘接受一個尚可被接受的結果’滑落。因為人就是這樣一步步被變成行屍走肉的。”
“等到被無盡剝削的遊戲規則吃得骨頭都不剩,再想起來打破規則去反抗,就已經晚了。因為那時候你已經沒有力氣了。如果你不夠警醒,那也不是你的錯,布魯斯。這個國家的氣質在你身上留下的印記,從來不是那麼容易被消除的。”
布魯斯的喉結動了動,他用有些溼潤的眼睛看著席勒說:“但你說,如果我不問具體緣由,我們就可以離開。”
“在你和阿納託利之間,我必須做出一個選擇。”席勒的語調低沉下來,“如果我要幫他,我必須傷害我自己,我知道這一定會令你難過。而如果我不幫他,他恐怕也會受傷。對我來說,這是個很艱難的抉擇。於是我決定,用一種更好的方法。”
“讓我來決定?”布魯斯的語調裡蘊含著憤怒,“但你什麼都沒告訴過我!你應該提前跟我說!”
席勒搖了搖頭:“這不是透過告訴你來實現的。我只是想知道,你是否願意探究這其中深層的緣由,還是隻把這當做一場普通的遊戲得過且過。”
“你知道我當然會想要探究。”布魯斯向前一步說,“我善於思考,充滿好奇,我擅長探究這個世界上的任何東西。而你是我的教授,我習慣於思考你提出的問題。你不能針對我的尊師重道來編織陷阱!”
“不,我指的也不是這個。”席勒說,“你決定留下來聽聽我怎麼想的,是因為你對我不做犧牲這個決定有疑惑。這說明你下意識地認為,我是那種會願意犧牲的人。作為一個老師,我不能讓我的學生失望。”
看起來布魯斯頃刻之間就崩潰了。他咬著牙說:“我那是……我……”
“你怎麼了?”席勒突然有些譏誚地冷笑道。
布魯斯用力捏緊拳頭。席勒上前一步,微微眯起眼睛,盯著布魯斯那雙藍眼說:“你預想的是完全由你來犧牲,對嗎?”
席勒又後退了兩步,接著笑起來:“這麼多年過去了,布魯斯,你還是半點長進都沒有。我指的你不夠警醒,是你仍然沒有意識到,我到底多麼容易地看穿了你。”
“你覺得可以完全由你來獻血,所以你不支援我跳關的選擇,而是想要爭取留下的機會,我只是向你妥協而已。布魯斯,每一個你試圖重新成為蝙蝠俠那樣的救世主的時刻,我都阻止了你,為什麼你覺得這次我不會?”
說完,席勒把胳膊伸進了木質的出口處。布魯斯剛上前一步,席勒的聲音又冷冷地響了起來:“如果我是你,我就不會動。你清楚這一切是你咎由自取。”
“我只是在做正確的選擇,這對我們來說是最有利的。”布魯斯提高了聲調,但他立刻意識到自己不能陷入自證陷阱,於是他開始攻擊他人。“明明就是你想要自殘,但又怕你的醫生怪你,所以就設計語言上的陷阱,來把責任推到我頭上!”
席勒轉頭看著他,輕描淡寫地說:“那你打算怎麼反擊呢,布魯斯?”
說完,他把頭轉回去,把一次性針頭插在了軟管上,並瞄準了自己手臂上的血管。
下一秒,布魯斯直接衝過來,把插在軟管上的一次性針頭搶過來,沿著鏤空的鐵絲網扔進了機關裡,再也拿不出來了。
“你不能這麼做,席勒。你休想。”
誰知,席勒完全沒有生氣。他只是又對著布魯斯笑了笑,伸手摸上了自己的鎖骨。
“我說了,如果我是你,我就不會動。布魯斯,你永遠都不會好好聽我說話。”
話音落下,蒼白的手指像把尖銳的刀,深深地插進了鎖骨上的傷口裡。一秒,只有一秒。
布魯斯撲上去的瞬間,鎖骨應聲而斷。而後他像迎面撞上火車一樣飛了出去,額角磕在地面上。血液流進眼睛裡的模糊視覺裡,他看到席勒微微偏頭,拽著鐵鏈猛的把鎖骨上的環扯下來,血液飛濺之間,他拿著離體的鐵釺,緩緩站直了身體
倒在地上的布魯斯的眼中騰起熊熊火焰。每一個他試圖重新成為蝙蝠俠的瞬間,席勒都阻止了他,他想,但他也都給了席勒教訓——這次也絕不會例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