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的太學館,總是浸潤在一股沉靜的墨香與朗朗的讀書聲中。只是這份沉靜,總會在午後課間,被一陣充滿了食物香氣的、小小的騷動給打破。
“英瑤,英瑤,今日又帶了什麼好吃的?”
下學的鐘聲剛剛敲響,一個扎著總角、虎頭虎腦的小胖子便第一個從自己的座位上彈了起來,以一種與他體型毫不相符的敏捷,湊到了那個正不緊不慢地收拾著書案的、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面前。
她便是當今聖上親封的永安郡主,平海王與平海王妃的掌上明珠,何英瑤。
小丫頭如今已快滿六歲,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像極了她的母親,總是閃動著幾分超越了年齡的聰慧與靈動。她沒有尋常皇家貴女的驕矜,眉眼間總是帶著幾分她父親那般溫和的笑意,是以,在這滿是王公貴胄子弟的太學館內,人緣是出奇的好。
“今日啊,”何英瑤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,緩緩打開了她那隻由墨翟大師親手打造的、內裡分了三層、還帶著小小保溫夾層的紫檀木食盒,“是孃親昨日新教我的‘奶黃流心酥’。”
食盒一開啟,一股混合了牛乳的香醇、鹹蛋黃的鹹香、和黃油酥皮的濃郁氣息,瞬間便俘虜了周圍所有小蘿蔔頭的嗅覺。
只見那食盒的最上層,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十幾個小巧玲瓏的、做成了小豬形狀的黃金酥。那酥皮烤得層層分明,金黃酥脆,頂上還用黑芝麻點綴著兩隻小小的眼睛,憨態可掬,可愛到了極點。
“哇!”
孩子們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,一個個都眼巴巴地望著,口水都快流了下來。
“別急,人人有份。”何英瑤落落大方地將食盒推到桌案中央。
那虎頭虎腦的小胖子,也就是定國公府的小公爺張寶,第一個伸出了他那胖乎乎的小手,小心翼翼地捏起一隻“小豬酥”,有些不忍下口,卻又抵擋不住那霸道的香氣,最終還是一口咬了下去。
“唔——!”
酥得掉渣的外皮在口中瞬間碎裂,緊接著,那溫熱的、鹹甜交織的、如同金黃色岩漿般的奶黃餡料,便毫無徵兆地,爆了出來!那濃郁的奶香與鹹蛋黃獨特的沙沙口感完美融合,瞬間便佔領了他所有的味蕾。
“好吃!太好吃了!”他含糊不清地喊著,三兩口便將一整隻“小豬酥”都塞進了嘴裡,吃得是滿嘴流油,小臉上滿是幸福的滿足。
有了第一個帶頭的,其餘的孩子便再無顧忌。文逸軒雖還端著他那太傅嫡孫的架子,動作卻也不慢,他細細地品了一口,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挑剔的眼睛,也忍不住亮了起來。而那位來自西南的部落少主阿古達,更是毫不客氣,一口一個,吃得是酣暢淋漓。
“英瑤,你孃親的手藝,真是神了!”文逸軒由衷地讚歎道,“我府上那曾做過御廚的老師傅,做的點心也不及你這‘流心酥’的十分之一。”
“那當然!”何英瑤一臉驕傲地挺起了小胸膛,“我孃親說了,這世間萬物,唯有愛與美食,不可辜負!”
孩子們正嘰嘰喳喳地分享著美食,不知是誰忽然提了一句:“再過幾日,便是中秋了。聽我爹說,今年宮裡不辦大宴,只在自家府裡過節,可真沒意思。”
這話一齣,原本熱鬧的氣氛,瞬間便冷清了些許。這些孩子,皆是京中權貴之後,往年的中秋,不是在宮中參加御宴,便是在各自的府邸裡,與一群並不熟悉的親戚,進行著繁複而無趣的禮節往來,哪裡有過什麼真正屬於孩子們的、開心的節日。
何英瑤看著大家那瞬間變得有些失落的臉,她那顆總是充滿了奇思妙想的小腦袋瓜,忽然靈光一閃。
“要不,”她站起身,拍了拍手,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,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在眾人臉上掃過,聲音清脆,充滿了不容拒絕的熱情,“今年中秋,你們都來我家過節吧!”
“去你家?”所有孩子都愣住了。
“對呀!”何英瑤大方地一揮手,頗有幾分她母親當年指點江山的氣勢,“我家後花園可大了!有山有水,還能划船!我讓王師傅給我們做最好吃的月餅,我們自己烤肉,自己做菜!晚上,我們還可以一起放花燈,猜燈謎,看月亮!”
她所描繪的那幅充滿了自由與歡聲笑語的畫面,對於這些常年被拘於深宅大院、被各種規矩禮法束縛著的孩子們來說,簡直是充滿了致命的誘惑。
“真的嗎?我們……我們真的可以去嗎?”那小胖子張寶,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。
“君子一言,駟馬難追!”何英瑤拍著胸脯,一臉的豪氣干雲,“就這麼說定了!中秋節那天,你們都來!一個都不許少!”
“好耶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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