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買點回去吧,”林六娘看出她的心思,笑著往攤主手裡遞錢,“給平安當宵夜,讀書人費腦子。”
何平安捧著糖葫蘆,忽然指著前方的彩燈:“姐,你看那燈!”
只見街心的空地上搭著燈棚,走馬燈上畫著《西廂記》的故事,崔鶯鶯的水袖在燭光裡流轉,竟比北陽城戲班的扮相還要靈動。
更妙的是盞“百業燈”,絹面上繡著各行各業的營生,有磨豆腐的老漢,有紡紗的婦人,甚至有個穿粗布褂子的掌櫃正在撥算盤。
“這燈做得真細。”
何青雲望著那算盤掌櫃,忽然覺得眼眶發燙。
離家不過幾日,卻格外想念聚香居的煙火氣,李重陽算賬時的噼啪聲,劉雨蘭揉麵時的簌簌聲,還有小丫扎針時“哎喲”的輕呼聲,此刻都化作燈影裡的暖意,漫過心頭。
往回走時,經過條賣吃食的巷子,香氣能飄出半里地。
穿短打的廚子站在油鍋前炸著焦圈,面坯在油裡翻個身就鼓成金黃,撈出來時控油的鐵絲網上堆得像小山。
隔壁的包子鋪蒸汽騰騰,籠屜一掀,雪白的包子褶裡冒出的熱氣混著蔥香,引得排隊的食客直咽口水。
最熱鬧的是家“涮肉坊”,銅鍋炭火正旺,穿長袍的公子哥卷著袖子,用長筷子夾著薄如蟬翼的羊肉在沸湯裡一涮,沾著麻醬往嘴裡送,吃得滿臉通紅。
“比咱們的火鍋精緻些,”林六娘站在門口看了半晌,忽然笑道,“但論香味,還是咱們的紅湯更地道。”
何青雲點頭,京城的涮肉講究清湯寡水,靠的是肉質本身的鮮美,哪有聚香居的紅湯來得霸道。
牛油在鍋裡翻滾,花椒與辣椒碰撞出的辛香能勾得半條街的人挪不動腳,連王爺府的侍衛都偷偷來打包,說“這辣味能驅散寒氣”。
回到客棧時,林掌櫃正站在院裡等他們,手裡捧著個錦盒:“王爺派人送了些東西,說是給何姑娘的。”
開啟一看,裡面竟是套《京城商鋪輿圖》,羊皮紙繪製的街巷間,用硃砂標著適合開鋪的地段,其中西城的“慶陽街”被圈了個紅圈,旁邊批註著“市井繁華,租金適中”,筆跡與趙遠山如出一轍。
“王爺有心了。”
何青雲指尖劃過“慶陽街”三個字,忽然想起李重陽在北陽城畫的鋪面草圖,也是這般密密麻麻標著利弊,連“隔壁包子鋪的油煙會飄過來”都寫得清清楚楚。
“明天我去轉轉,”她把輿圖摺好放進懷裡,“若真合適,就先定下鋪面,等平安考完試,咱們的聚香居就能在京城開起來了。”
何平安啃著糖葫蘆,忽然指著窗外:“姐,那是不是凌姐姐說的同仁堂?”
只見街對面的三層樓簷下懸著塊黑底金字的匾額,“同仁堂”三個字蒼勁有力,門口的石獅子旁站著個穿長衫的郎中,正給排隊的百姓診脈,動作沉穩得像尊玉像。
“是京城最有名的藥鋪,”林六娘道,“聽說裡面的藥材都是貢品,尋常人用不起。”
何青雲望著那郎中的身影,忽然想起小丫,若小姑娘在,定會拽著她的衣袖,踮腳往藥鋪里望,嘴裡唸叨著“凌姐姐說這味藥能治咳嗽”。
她從袖中摸出小丫塞給她的《針灸入門》,書頁上還留著小姑娘歪歪扭扭的批註,“足三里,治腹痛”幾個字被描了又描,墨跡深深淺淺,像片剛冒芽的春草。
夜深時,何青雲坐在窗前翻看輿圖,月光透過窗欞照在“慶陽街”的紅圈上,泛著淡淡的光,彷彿能看見聚香居的幌子在京城的風中飄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