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棚子時,周老漢正帶著人收拾東西,他把自己的木工工具包得整整齊齊,見了何青雲便作揖:“多謝姑娘收留,老奴定當盡心幹活。”
小石頭揹著個破舊的布包,裡面裝著他撿的鴿羽,見了小姑娘便掏出顆野果:“給你吃,甜的。”
隊伍往溫泉莊走時,雪忽然停了。陽光透過雲層照下來,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。
婦人抱著女兒走在何青雲身邊,小聲說自己叫春桃,原是繡坊的繡娘,丈夫賭博輸光了家產,才淪落到這般地步。
“莊子里正好缺個繡荷包的,”何青雲笑著回頭,“聚香居的滷味要裝在錦袋裡,正需要你這樣的巧手。”
她指著遠處的炊煙:“你看,那就是咱們的家了。”
溫泉莊的人早已在門口等著,劉雨蘭牽著幾個孩子,手裡捧著新做的棉襖,王師傅站在廚房門口,鍋裡燉著熱氣騰騰的肉.
連凌熙種的藥圃都冒出嫩芽,薄荷的清香混著飯菜香,漫得滿莊都是。
春桃剛走進院子,就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,屋簷下掛著金黃的玉米和通紅的辣椒,曬穀場的席子上攤著新收的穀子,幾個婦人正在石磨旁磨豆漿,白花花的漿汁順著磨盤往下淌,甜香撲鼻。
“快進屋暖暖,”劉雨蘭拉著她往廂房走,“我給你留了鍋薑湯,加了紅糖,趁熱喝。”
她指著鋪著新棉絮的炕:“這以後就是你的住處,挨著我的屋子,有啥難處隨時找我。”
春桃的女兒怯生生地摸著炕上的虎頭枕,忽然咯咯笑起來。
小姑娘的笑聲像串銀鈴,驚飛了枝頭的麻雀,羽毛落在雪地上,像撒了把碎玉。
傍晚的飯桌上,添了好幾副碗筷,周老漢喝著李重陽遞來的米酒,說起年輕時走南闖北的經歷,聽得孩子們眼睛發亮.
小石頭捧著碗羊肉湯,小口小口地喝著,嘴角沾著油星.
春桃則給大家繡了個小小的平安符,針腳細密,上面的蓮花栩栩如生。
何青雲看著滿桌的笑臉,只覺得這莊子的屋簷下,又多了幾分生氣。
她夾起塊燉得軟爛的羊肉,放進春桃女兒碗裡,小姑娘咬了口,奶聲奶氣地說:“娘,這裡的湯比天上的雲還暖。”
李重陽聞言大笑,往何青雲碗裡夾了塊蘿蔔:“這孩子說得好,咱們的莊子,就是片能遮風擋雨的暖雲。”
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,卻再也凍不透這滿院的暖意,炭爐裡的火噼啪作響,映著每個人臉上的光,像溫泉莊永不熄滅的希望。
夜裡,春桃躺在床上,聽著隔壁劉雨蘭哼著哄孩子的歌謠,忽然覺得這半年來的顛沛流離,都像場噩夢。
如今夢醒了,有暖炕睡,有熱湯喝,還有人把她當人看。
她在心裡暗暗發誓:定要好好幹活,不辜負何姑娘的恩情。
而被扔在巷口的漢子,酒醒後發現自己身無分文,想再去糾纏,卻被莊子的護衛攔在門外。
他在寒風裡凍得瑟瑟發抖,看著遠處溫泉莊的燈火,終於明白自己失去的,不只是個溫順的妻子,更是個能遮風擋雨的家。
只是這世上,從來沒有後悔藥可吃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