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縣主說笑了,”福公公打斷了她的話,笑意吟吟,“此乃陛下對漢壽縣的倚重與信賴,亦是縣主為國分憂的良機,何談買賣?當然,陛下也說了,不會讓縣主白忙一場,事成之後,朝廷會授予漢壽良品‘皇商’的資格,准許其與北境各衛所自由通商。”
一個虛無縹緲的“皇商”名頭,就想換走如此巨量的物資,這算盤,打得可真精。
送走了福公公一行人,宅院裡的喜慶氣氛蕩然無存。
劉雨蘭急得直抹眼淚:“這可如何是好?咱們漢壽縣哪有這麼多糧食和酒?這不是要逼死平安嗎?”
“娘,您別急。”何青雲扶著她坐下,神情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冷靜。
她看向李重陽,後者正站在窗邊,看著院中那棵落滿積雪的石榴樹,眉頭緊鎖。
“重陽,你怎麼看?”
李重陽轉過身,神色凝重:“北境的局勢,比福公公說的要嚴重得多。”
“鎮守幽州的大將軍陸遠征,是父皇一手提拔的猛將,為人剛愎自用,與京中各派系都素無往來,我那位三哥在北境軍中倒是安插了些人手,一直想將陸遠征收歸己用,卻始終沒能成功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壓得更低:“我們這個時候送物資過去,名為為國分憂,實則是被父皇當成了一顆棋子,一顆投入北境這潭渾水裡,試探各方反應的石子。”
“一旦我們無法按時交付,或是運送途中出了任何差池,陸遠征一道奏摺告到御前,我們不僅拿不到‘皇商’的資格,反而會背上一個‘貽誤軍機’的罪名,到時候,三皇子一黨必然會落井下石,我們之前所有的努力,都將付諸東流。”
何青雲靜靜地聽著,指尖在溫熱的茶杯上輕輕劃過。
良久,她抬起頭,迎著李重陽擔憂的目光,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,那笑容裡,沒有半分畏懼,反而帶著一絲躍躍欲試的鋒芒。
“這哪裡是什麼考題。”
她輕聲說道,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。
“這分明是父皇送上門來的,一個將‘漢壽良品’這四個字,真正刻上大周版圖的機會。”
李重陽看著她眼中閃爍的光芒,那顆懸著的心,忽然就落回了實處。
他知道,他的青雲,從不畏懼挑戰,挑戰越大,她便越是興奮。
“只是,陸遠征此人,剛硬如鐵,油鹽不進,”他提醒道,“我們此去,怕是會吃閉門羹。”
“鐵?”何青雲輕笑一聲,她站起身,走到李重陽身邊,與他一同望向窗外那片皚皚的白雪,“這世上,就沒有煉不化的鐵。”
“他要酒,我給他,他要糧,我也給他。”
她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迴響,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決斷。
“不過,除了酒和糧,我還要送他一份他無法拒絕的‘大禮’,一份能讓他心甘情願為我們敞開幽州大門的大禮。”
李重陽看著她自信的側臉,心中一動,追問道:“什麼大禮?”
何青雲轉過頭,神秘地眨了眨眼,卻沒有直接回答。
“重陽,你即刻派人快馬加鞭趕往漢壽縣,讓平安不必驚慌,所有存糧和酒水,按兵不動,另外……”她附到他耳邊,低聲交代了幾句。
李重陽聽著,眼中的驚訝越來越濃,最後化作了全然的瞭然與讚歎。
他握住何青雲的手,用力收緊:“我明白了,青雲,你這一招,當真是……釜底抽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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