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位掌櫃,”何青雲對著那還在極力推銷的海商微微一笑,聲音清脆悅耳,“不知您這‘琉璃鏡’,可否借小女子一看?”
那海商見她衣著雖然樸素,但氣質不凡,身邊還跟著幾個氣宇軒昂的男女,不敢怠慢,連忙將鏡子遞了過去。
何青雲沒有看鏡子,她的目光,卻落在了那幾個脖子上掛著鯊魚牙的漢子身上。
“幾位大哥,瞧著像是我們大周沿海的漁民,不知是哪個府縣人士?怎會跟著大食國的商隊,一同來了京城?”
那幾個漢子聞言,臉色皆是一變,眼神里流露出幾分戒備。
為首的那個絡腮鬍海商見狀,連忙上前打圓場:“這位夫人說笑了,他們都是我從泉州府僱來的水手,幫著看船的。”
“是嗎?”何青雲也不點破,她只是將目光轉向那面清晰無比的琉璃鏡,幽幽地嘆了口氣,“如此寶物,竟只能從那萬里之遙的大食國運來,途中還要經歷風浪、海寇,實在是可惜了。”
她話鋒一轉,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令人心跳加速的魔力:“若是,我們大周自己,也能造出這等寶物,甚至能造出比這更大、更清晰的‘琉璃’,再用我們自己的船隊,將它運往四海,那又該是何等光景?”
此話一齣,不僅那幾個漢子,連為首的那個絡腮鬍海商,都驚得愣在了原地。
他們用一種看神仙似的眼神看著眼前這個語出驚人的女子。
自己造?還用自己的船隊運往四海?
這……這口氣,未免也太大了!
“夫人,”一個年紀稍長的漢子,終於忍不住,走上前一步,對著何青雲拱了拱手,聲音沙啞地問,“您……您方才所言,當真?”
他的眼神里,帶著一絲被壓抑了許久的、名為“希望”的火苗。
他們這些世代靠海吃飯的人,誰不曾做過一個駕著巨船,乘風破浪,通商四海的夢?
可大周禁海多年,海圖盡毀,船匠流失,那個夢,早已被無情的現實,拍碎在了冰冷的沙灘上。
“當不當真,不是我說了算,”何青雲看著他眼中那點星火,微微一笑,“而是要看,各位有沒有這個膽量,陪我一起,去闖一闖那片,我們誰都未曾見過的,蔚藍大海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掃過在場所有因為她這番話而變得鴉雀無聲的人群,一字一句,擲地有聲:
“陸路上的生意,做得再大,終究是走在別人鋪好的路上。而大海之上,才是真正屬於我們自己的,無邊無際的坦途。”
“我要造大周最大的船,組建最強的船隊,我要將我們‘漢壽良品’的旗幟,插遍這四海的每一個角落!”
“我要讓這天下的財富,都隨著潮水,湧向我們大周的海岸!”
她的話,如同一道驚雷,炸響在每一個人的心頭。
那幾個原本還滿臉戒備的漢子,此刻看著她,眼神里只剩下了全然的震撼與狂熱。
為首的那個,更是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對著何青雲,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。
“夫人若真有此雄心,我等願追隨夫人,重走那海上絲路,便是粉身碎骨,亦在所不惜!”
他從懷中,顫抖著,取出了一卷用油布層層包裹的、泛黃的卷軸,高高舉過了頭頂。
“此乃我祖上三代,嘔心瀝血繪製的南海海圖,上面標記了所有已知的航線、島嶼和避風港。今日,我便將它,獻給夫人!”
何青雲看著那捲沉甸甸的海圖,看著眼前這個雙目含淚的漢子,她知道,一個屬於她的,也屬於這整個大周的,波瀾壯闊的大航海時代,即將在她的手中,拉開序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