夷州的天,在經歷了那場幾乎要將海島傾覆的災難之後,竟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,放晴了。
碧空如洗,萬里無雲。燦爛的陽光穿透稀薄的晨霧,將金色的光輝毫無保留地灑向這片滿目瘡痍卻又生機勃勃的土地。
廢墟之上,一個嶄新的世界,正在數千雙勤勞的手中,被一磚一瓦地,重新建立起來。
震後第七日,望海城重建的工程,在何青雲的統一規劃下,正式拉開了序幕。
這一次的建造,徹底顛覆了所有人對“建築”二字的認知。
何青雲沒有再沿用傳統的磚木結構,而是提出了一種被她命名為“鋼骨澆築”的全新建築理念。
在夷州島中央山脈那座新發現的鐵礦旁,一座座巨大的鍊鋼爐拔地而起,爐火日夜不息。工匠們將開採出的鐵礦石,與從海邊沙灘中篩選出的石英砂、以及一種特殊的黑石炭一同熔鍊,鍛造出了一根根柔韌而堅固的“鐵筋”。
這些鐵筋,被按照墨翟大師根據圖紙計算出的精密結構,預先搭建成房屋的骨架。從地基到牆體,再到屋頂的橫樑,形成一個完整的、互相支撐的鋼鐵框架。
而在框架之間,則澆築上一種由火山灰、碎石、石灰和貝殼粉混合而成的、被何青雲命名為“水泥”的灰色漿料。
當那灰色的漿料在陽光與海風中漸漸凝固,與內裡的鐵筋骨架徹底融為一體時,一種前所未有的、堅固得令人咋舌的新式牆體,便誕生了。
墨翟大師曾親自帶著人,用一根重達千斤的攻城錘,去撞擊一面剛剛凝固了三日的牆壁。
“轟——”的一聲巨響,攻城錘被遠遠地彈了回來,而那面牆壁之上,竟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。
“神蹟!這當真是神蹟啊!”這位痴迷於機關術的老人,撫摸著那堅硬冰冷的牆體,渾濁的老眼裡,滿是狂喜與敬畏,“以柔克剛,以鋼為骨,以泥為肉……夫人之才,真乃天授也!有此等堅城,何懼風雨,何懼地龍翻身!”
除了這顛覆性的建築結構,何青雲還提出了另一個讓所有人,尤其是經歷過那場災難的人們,都深以為然的設計——“地下避難所”。
她在規劃新城之時,便下令,在每一片居民區的中心,都必須挖掘一個足夠容納數百人的巨大地窖。地窖的四壁與頂部,同樣用這“鋼骨澆築”之法加固,內部不僅儲存了足量的淡水、魚乾和薯幹,更透過巧妙的設計,預留了通風口。
一旦再有天災預警,百姓們便可第一時間躲入其中,等待救援。
這個看似耗時耗力的舉動,卻像一粒定心丸,讓所有劫後餘生的人們,心中那份對未知的恐懼,得到了最大的安撫。
他們知道,這位女王爺,想的不僅僅是讓他們活下去,更是要讓他們,活得有尊嚴,有安全感。
於是,整個夷州島,都沉浸在了一種前所未有的、熱火朝天的建設狂潮之中。
漢子們赤著上身,古銅色的肌膚在烈日下閃著汗光,他們喊著雄渾的號子,開山劈石,攪拌水泥。婦人們則戴著草帽,為新建的房屋砌磚抹牆,或是去新開墾的田地裡,播撒下土豆與稻穀的種子。
土著居民們也徹底融入了這場建設之中,他們發揮出對這片山林天生的熟悉,為建設隊伍尋找最堅硬的木材,辨認可以食用的野果,甚至還用他們古老的草藥知識,為那些因勞累而中暑的漢子們,熬製解暑的涼茶。
不同的膚色,不同的語言,在共同的汗水與希望的澆灌下,早已沒了任何隔閡。
傍晚時分,夕陽的餘暉將整片工地都染成了一片溫暖的金色。
巨大的公共食堂裡,幾十口大鍋一字排開,鍋裡燉煮著香氣撲鼻的大鍋菜。有肉質肥美的紅燒山豬肉,有鮮美無比的海魚湯,還有管夠的、烤得外皮焦香的紅薯。
人們端著粗糙的陶碗,席地而坐,無論你是揮舞著鐵錘的壯漢,還是德高望重的墨翟大師,此刻都只有一個身份——夷州的建設者。
何青雲和李重陽也沒有待在臨時的“王府”裡,他們同樣端著碗,坐在人群之中,與大家一同分享著這簡單卻又無比豐盛的晚餐。
“姐,你嚐嚐這個,”何平安端著一個小碗,獻寶似的跑到何青雲面前,“這是阿木哥今天帶人從南邊沼澤裡新發現的一種水果,他們叫它‘天上的星星’,酸酸甜甜的,可好吃了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