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有德與常家父子很快便將他們這些年來,如何勾結在一起,強佔礦山,欺壓百姓,草菅人命的罪行,都一一招供了出來。
“拉下去,”皇帝趙遠山甚至都懶得再多看他們一眼,他只是疲憊地,揮了揮手,“按我大周律法,數罪併罰,明日午時,於市口,當眾問斬,以儆效尤。”
處理完了這些蛀蟲,皇帝的目光,才緩緩地,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,都安靜地跪在堂下,不卑不亢,脊樑挺得筆直的中年秀才,方知行的身上。
“方知行,”他的聲音,溫和了許多,“你一介書生,手無寸鐵,卻敢以一己之力,對抗這官商勾結的黑暗,其風骨,其膽識,朕,心甚慰之。”
“朕問你,你可願,為官?”
此話一齣,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那方知行也是一愣,他抬起頭,看著堂上那位氣度不凡的“趙老爺”,眼中閃過一絲困惑,隨即,又化作了然。他對著皇帝,深深一揖。
“草民……謝大人厚愛。只是,草民不過一介腐儒,不通庶務,怕是……難當此大任。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皇帝聞言,卻是撫掌大笑起來,“好一個‘不通庶務’!朕要的,便就是你這份不通‘庶務’的清流之氣!”
“朕今日,便破格,擢升你為這石鼓縣的新任縣令!朕不要你懂得那些迎來送往的官場門道,朕只要你,永遠記住你今日在這公堂之上,為民請命的這份赤子之心!”
“朕只要你,為朕,為這石-鼓縣的百姓,守好這片青天!”
這番話,說得是擲地有聲,也說得那方知行,眼圈一紅,再也忍不住,對著堂上,重重地,磕了下去。
“草民……不,微臣方知行,定不負陛下……不負大人所託!鞠躬盡瘁,死而後已!”
一場驚天的大案,就以這樣一種雷霆萬鈞的方式,塵埃落定。
石鼓縣的天,亮了。
可皇帝趙遠山的心中,卻並沒有半分的輕鬆。
當晚,行館之內。
他看著窗外那輪清冷的彎月,長長地,嘆了口氣。
“青雲,重陽,”他轉過身,看著眼前這對璧人,那雙睿智的眼眸裡,竟也帶上了一絲難得的迷茫,“朕今日,雖懲了惡,揚了善。可朕這心裡,卻總覺得,不是個滋味。”
“一個石鼓縣,便有一個錢有德,一個常三爺。那這天下,還有多少個石鼓縣?還有多少個,被朕,被這朝堂,所不知道的,錢有德與常三爺?”
“朕總想著,要選賢任能,要吏治清明。可到頭來,朕能看到的,依舊只是那些被層層粉飾過的太平。這官場,就像一個巨大的染缸,再清白的人進去,怕是也難免,不被染上幾分顏色。”
“這清官,為何總是如此之難當?這天下,又該如何,才能真正的,海晏河清?”
他這番話,問的是何青雲,問的是李重陽,更像是在問他自己。
這,是一個困擾了華夏千百年帝王的,終極難題。
何青雲看著他,看著這位心懷萬民、卻也同樣被這千古難題所困的君主,她沉默了片刻,才緩緩地,開口說道:“陛下,或許,問題不在於‘人’,而在於‘法’。”
“在於,我們缺了一套,能讓清官,當得有底氣,有尊嚴,讓貪官,不敢貪,不能貪,也無處可貪的,制度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