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蒼穹之眼的中心,何英瑤終於看清了。那並不是什麼神明,那不過是一臺由舊文明殘留的、失去了邏輯控制的自動收割機器。它在尋找那些偏離了既定進化軌跡的“錯誤”,而她,便是這千萬年來,最完美也最致命的那個錯誤。
“我的存在,不是為了讓你來定義的。”
何英瑤手中的印章崩裂了。
不是因為承受不住壓力,而是它完成了最後的使命。在那碎片中,湧出的是超市空間積攢了數年的、關於這個世界所有美好的回憶——
是寧州城外第一株重生的嫩芽,是石板寨孩子書聲裡的希望,是西北瓜果裡的那一抹甜膩,是南洋海風裡的那一絲自由。
這些柔軟的情感,化作了這世間最鋒利的鋼針,狠狠地刺入了那冰冷的機械眼球中。
“砰——!”
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、足以讓神魂俱碎的巨響在京郊上空炸裂。
那道幽藍色的光柱在一瞬間扭曲、破碎,化作了漫天飛舞的流光,像是給這黑雲山下了一場藍色的雪。
天上的旋渦平息了。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,在那一秒消失得乾乾淨淨。
何英瑤感覺到身體裡的那股寒意徹底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、腳踏實地的溫暖。她在那漫天的藍色螢火中緩緩墜落,在那最後一刻,她看到了一雙有力的大手,正穩穩地張開,迎接她的歸來。
“閨女,爹接住你了。”
李重陽的聲音,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顫抖與驕傲。
當何英瑤再次睜開眼時,她正躺在黑雲山腳下的一處草墊上。
陽光終於穿透了那層厚重的鉛灰色雲層,金燦燦地灑在每一個人的臉上。阿月正忙著給那幾個受傷的礦工包紮,阿古達正咧著嘴在那兒擦拭著他的斷刀,張寶手裡不知從哪兒摸出了一個凍硬的燒餅,正啃得津津有味。
文逸軒坐在一旁,手裡拿著那本已經磨損的筆錄,正專注地記錄著。
“醒了?”何青雲湊過來,摸了摸女兒的額頭,嘴角是抑制不住的欣慰,“那一戰後,京城的那些能量監測站全部歸零了。那東西……徹底走了。”
“它不屬於這裡。”何英瑤支起身子,看著周圍這些鮮活的生命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心。
印章沒了,體內的藍芒也沒了。
現在的她,只是一個有些疲憊、有些脫力的普通少女。
超市空間徹底關閉了。在那最後的一瞬,它將所有的物資和能量,都還給了這片大地。
從此以後,大周的路,要靠大周的人自己去走了。
“回京吧。”李重陽扶起女兒,指著前方那條已經被陽光鋪滿的官道,“皇上還在宮裡等著咱們的捷報呢。”
“不急。”何英瑤笑著搖了搖頭,“我想先去鎮上的那個麵人攤,看看那個老藝人還在不在。”
她想在那三個麵人的旁邊,再捏上五個。
阿古達、阿月、菲尼克斯、文逸軒,還有那個愛吃的張寶。
他們是一家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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