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片土地,交給你了。”
說完,他的身體徹底化作了漫天飛舞的金色光點,融入了那朵正在緩緩枯萎的黑色“織夢者”之中。
隨著他的消散,那股籠罩在臨清鎮上空的無形震顫,終於徹底平息。
鐘樓下,第一個醒來的人,是那個伏在桌上的胖掌櫃。
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打了個長長的哈欠,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水喝了一口,咂了咂嘴。
“奇怪,做了個好長的夢,夢見自己吃了一輩子的大肉包子,怎麼這嘴裡一點味兒都沒有?”
緊接著,此起彼伏的哈欠聲、伸懶腰的聲音,在小鎮的每一個角落響起。
人們像是從一場酣暢淋漓的午睡中醒來,繼續著自己未完的活計,絲毫沒有察覺到,他們剛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。
鐘樓之上,何英瑤看著這重新恢復了生機的小鎮,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她轉過身,對文逸軒和阿月露出一個疲憊卻燦爛的笑容。
“走吧,咱們的胖子,該餓壞了。”
當他們回到茶館時,發現張寶果然已經醒了,正抱著一個空空的茶壺,哭喪著臉。
“郡主!你們可算回來了!我夢見自己掉進烤鴨爐裡了,差點被烤熟!”
看著他那滑稽的樣子,眾人終於忍不住,放聲大笑起來。
笑聲穿過雕花的窗欞,在春風中飄蕩,傳得很遠很遠。
危機解除了,但何英瑤知道,這片古老土地上隱藏的秘密,還遠未到全部揭開的時候。
但那又如何?
只要這人間煙火還在,她便有守護下去的勇氣。
在那遙遠的天際,幾隻南歸的鴻雁排成一行,正迎著朝陽,飛向那更加廣闊的未來。
臨清鎮的那場風波,終究如投入湖心的一顆石子,盪開的漣漪在車隊碾過青州府高大的城門時,便已消散無蹤。
春日裡的青州,被一場淅淅瀝瀝的微雨洗得纖塵不染。黛瓦上凝著溼潤的水光,高大的香樟樹葉綠得發亮,空氣中滿是泥土的芬芳與不知名花草的清甜氣息。
車隊並未驚動官府,而是悄然駛入了城南一處臨河的僻靜宅院。這宅子是漢壽商會早年置辦下的產業,三進的院落,亭臺樓閣,小橋流水,一株上了年歲的巨大芭蕉樹正舒展著寬厚的葉片,承接著那細密的雨絲,發出沙沙的輕響。
“總算是能歇口氣了。”
張寶一腳踏出車廂,整個人便像失了骨頭般癱在廊下的美人靠上,有氣無力地哼哼著。連日來的奔波與那場詭異的夢境之戰,耗盡了這位小胖子全部的精力。
“瞧你那點出息。”阿古達將行李扛下車,隨手丟在廊下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他環視著這滿園的江南春色,那雙習慣了草原與大漠遼闊景緻的眼眸裡,也透出幾分新奇與放鬆,“這地方軟綿綿的,連風吹在臉上都像是姑娘家的手,倒是比北境的刀子風舒服多了。”
何英瑤並未急著進屋。她撐著一把素雅的油紙傘,獨自一人走到院中的拱橋之上。橋下,幾尾錦鯉正悠閒地擺動著尾巴,追逐著那從傘沿滴落的雨滴。
自那日從夢境中醒來,她便覺得自己的五感變得前所未有的敏銳。
她能清晰地聽到雨水浸潤泥土的聲音,能分辨出空氣中至少七種不同的花香,甚至能感覺到那錦鯉每一次划水時帶起的微弱水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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