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找到了。”文逸軒快步走到書案前,拿起那本賬冊。只翻了兩頁,他的手便開始微微顫抖。
“英瑤,你看這個……”
何英瑤湊過去一看,瞳孔驟然收縮。
那賬本上記錄的,根本不是什麼棉花生意。而是一筆筆觸目驚心的人口買賣!上面詳細地記錄著每一個被拐賣的良家女子、每一個被掠走的孩童的姓名、籍貫、年齡,以及他們最終被賣往的去向。
其數量之多,範圍之廣,簡直駭人聽聞。
而在這本賬冊的最後一頁,用硃砂筆寫著一個名字。
“青州知府,孫紹安。”
“看來,這青州的天,已經爛透了。”何英瑤的聲音冰冷如鐵。
她正要將賬冊收起,眼角的餘光卻瞥見,在那書案的下方,似乎有一個暗格的拉環。
她蹲下身,輕輕一拉。
“吱呀——”
隨著一聲輕響,書案下方的地板竟翻開了一個小口。裡面沒有賬冊,只有一個巴掌大小的、由紫檀木雕刻而成的精緻盒子。
何英瑤將盒子拿起,入手溫潤。她輕輕開啟盒蓋。
看清裡面東西的剎那,她的呼吸,猛地停滯了。
盒子裡靜靜躺著的,不是金銀,也不是信物。
而是一塊被鮮血浸透的、繡著一隻小小老虎的嬰兒肚兜。在那肚兜的旁邊,還壓著一張泛黃的紙條。
紙條上只有一行字,字跡娟秀,卻帶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絕望。
“吾兒平安,若有來生,不入帝王家。”
那一方小小的血色肚兜,在這幽暗的密室中,彷彿成了一塊燒紅的烙鐵,散發著足以灼傷靈魂的溫度。
何英瑤的手指在那布料上輕輕拂過,那早已乾涸的血跡觸感粗糙,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一段被塵封的、慘絕人寰的往事。
“不入帝王家……”文逸軒看著那行字,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極其複雜。他想到了某種可能,某種足以顛覆整個大周朝堂的、最可怕的可能。
“這是……”阿月湊過來看了一眼,也瞬間明白了這背後的含義,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,“這是當年被廢黜的太子,唯一的血脈……那個傳說中,在三年前的‘冬狩之變’中,與太子妃一同葬身火海的小皇孫的貼身之物!”
三年前,大周的儲君,那位以仁德著稱的太子,因被人構陷謀逆,在皇家冬狩的行宮中舉火自焚,其妻兒無一生還。此事當年震驚朝野,雖然後來查明是奸人陷害,但太子一脈就此斷絕,也成了當今聖上心中永遠的痛。
如今,這小皇孫的貼身信物,卻出現在了這個藏汙納垢的賊窩裡。
這其中牽扯的,早已不是簡單的官商勾結。
這是一場深不見底的政治陰謀!
“他們……他們沒有殺死小皇孫,而是把他賣了……”何英瑤緩緩合上木盒,那雙總是清亮的眼眸裡,此刻已是風暴凝聚。
那三百名凍死在邊關的將士,那被當做貨物一樣販賣的婦孺,現在又加上了一個失蹤的皇室血脈。這張由罪惡編織的巨網,已經大到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