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，她只是想要個乾淨的屁屁。”何英瑤掖好襁褓，抬頭對文逸軒笑道。
文逸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，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不知何時已被冷汗浸溼。他走到床邊，俯下身，小心翼翼地在那安睡的小小臉頰上親了一下，聲音裡滿是驚歎與疼愛。
“這小東西，比當初在南洋對付那艘‘幽靈船’還要折騰人。”
正說著，隔壁襁褓裡的妹妹何向星似乎是被吵醒了，小嘴一撇，也跟著發出了幾聲細弱的抗議。
這一下，彷彿是拉響了戰爭的號角。
整個平海王府的後院，瞬間燈火通明。
“怎麼了？怎麼了？是不是我的乖孫女餓了？”
李重陽高大的身影第一個衝了進來，他身上還穿著寢衣，外面胡亂披著一件玄色的大氅，那張總是威嚴肅穆的臉上，此刻寫滿了緊張。
這位在戰場上號令千軍萬馬、從未有過半分動搖的平海王，自打有了外孫女，便徹底淪為了一個手足無措的“新晉外公”。他想抱，又怕自己手重傷了那軟得像麵糰一樣的小身子；不抱，又心癢難耐。每日里只能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猛虎，在暖閣外來回踱步。
“不是餓了，是該餵奶了。”何青雲緊隨其後走了進來。她倒是鎮定許多，手裡還端著一碗溫熱的鯽魚湯。
“奶孃呢？快傳奶孃進來！”李重陽急吼吼地就要對外喊。
“不必了。”何青雲將湯碗遞給何英瑤，“我查過醫書，也問過菲尼克斯。母親的初乳對孩子最好，能增強體魄，百病不侵。這幾日，瑤兒都打算自己喂。”
這種超越時代的“科學育兒”理念，讓聞訊趕來的幾個年長的嬤嬤面面相覷，卻又不敢反駁。
於是乎，在這京城的初春深夜，平海王府的暖閣內，便上演了一齣甜蜜而又混亂的“育兒大戰”。
李重陽一會兒嫌炭火燒得不夠旺，怕凍著孩子；一會兒又嫌屋裡太悶，非要開窗透氣。
何青雲則拿著一本厚厚的、用漢字和西洋文混合標註的筆記，一絲不苟地記錄著兩個孩子的每一次餵奶時間、每一次排便顏色，那嚴謹的模樣，像是在進行一項關乎國運的重大科研專案。
文逸軒則徹底淪為了一名“下手”。他笨拙地學著如何給孩子拍嗝，如何用溫水清洗那小小的屁屁，動作雖然生疏，但那份小心翼翼的珍重，卻比他寫過的任何一首情詩都要來得動人。
何英瑤靠在床頭，看著這群平日裡叱吒風雲的大人物，此刻為了兩個小小的嬰孩而手忙腳亂，心中被一種前所未有的、柔軟的幸福感所填滿。
她不再是那個需要揹負整個國家命運的護國長公主，不再是那個在維度邊緣生死博弈的守護者。
此刻的她，只是一個普通的、被家人深愛著的新手母親。
這場鬧劇，直持續到天色微明。
兩個小傢伙終於吃飽喝足，心滿意足地在母親的懷抱裡沉沉睡去。她們的呼吸均勻而又綿長，小小的臉上帶著天使般的寧靜。
李重陽和何青雲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。
文逸軒為妻子掖好被角，自己則在那嬰兒床邊的一張軟榻上合衣躺下。
他沒有睡，只是側著身，靜靜地看著那兩張一模一樣、卻又各有神韻的小臉。燭火跳躍，將他的側臉勾勒出一種堅毅而又溫柔的線條。
何英瑤也沒有睡。她看著丈夫的背影，看著那兩個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小生命，只覺得這半生走過的所有風雨，所有的刀光劍影，在這一刻，都化作了這滿室的靜謐與安然。
這便是她拼盡全力想要守護的人間。
就在這時，窗外傳來一陣翅膀撲稜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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