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如晦心中警鈴大作，立馬起身繞過書桌來到正廳中央，他不知道宋清荷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門外的，更不知道宋清荷都聽到了什麼。
“王爺……”傅驚鴻此刻已然亂了手腳，壓低聲音向蕭如晦尋求主意。
蕭如晦一抬手，輕搖了搖頭，以示安撫，然後走向書房大門從裡側開啟。
“夫人，什麼時候回來的，怎麼沒進去。”蕭如晦笑著問道，一邊說著一邊讓出路，“天寒地凍的，快進來。”
宋清荷從阿絮手裡接過放著熱茶的托盤，道：“你先回去休息吧，我有話要和王爺說。”
“是。”
蕭如晦又從宋清荷手上接過托盤：“我來。”
宋清荷倒也沒客氣，她往裡走了幾步見到傅驚鴻站在地中央，雙手抱拳向自己行禮：“娘娘。”
“下去。”宋清荷的聲音驟然降低幾個音色，像是外面的天氣一樣，冷若冰霜。
傅驚鴻保持行禮的姿勢看向蕭如晦，蕭如晦微微點下頭表示同意。
直到聽見傅驚鴻從外面關上門的聲音，宋清荷才開口：“宮外的那些流言蜚語，是你放出的？”
蕭如晦見她都知道了，便也不再隱瞞。“對，是我命人出去散播。但不是流言蜚語，是事實。”
“事實？”宋清荷瞳孔微縮，無法理解的抬頭看向蕭如晦：“外面的人在傳江歲寧紅顏禍水，迷惑興懿皇帝廢后罷臣，甚至還有人說陸進並非完全的惡人，而是因為江歲寧曾在陸府做過丫鬟，興懿要為她抹去不光彩的歷史，所以才抓了一朝丞相這種離譜荒誕的言論！你明知道這不是她的問題，為什麼要把髒水全潑在一個女人身上？”
蕭如晦深吸一口氣，像是有些無語，又像是有些倦怠，“和她有關係，興懿做的這些事都是因為她。清荷，你為什麼現在變得如此感情用事呢？這不像你。”
“江歲寧不肯接受登基為後，說明她並不贊同興懿的所作所為。興懿用津州幼童的心臟給江歲寧做藥引，抓反對他的大臣下獄，與陸進合謀構陷我父親，任用佞臣、疏遠賢良，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，和一個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做主的女人有何干系？！你可以在言論上製造壓力，我都理解，但是你不應該把罪歸在女人身上。”宋清荷不讓分毫，厲聲道。
蕭如晦自嘲似的哼笑一聲：“無論我做什麼，在你看來都不對，是吧。”
“我在和你就事論事，不要扯別的。”宋清荷有種預感，蕭如晦會把這件事和感情掛鉤，她不想這樣。
“我承認，津州的事我瞞了你，是我的錯，但換成陸觀棋這麼做，你早就原諒了。你今天也並非全然為了江歲寧說話，而是你早就對我有怨氣，看不上我的行事風格。”蕭如晦的聲音沒有方才的有力氣，反而是一種淡淡的喪氣。
宋清荷望著他，半晌沒有說出一個字。
他們之間的懷疑，猜忌，一直都存在。
蕭如晦懷疑自己和陸觀棋不清不楚，而自己懷疑蕭如晦在復仇大業上有所隱瞞。
蕭如晦啞然失笑：“被我說中了。”
“蕭如晦……”
“清荷，我只問你一句，想報仇麼？”
宋清荷沒有絲毫的猶豫：“當然想。”
“興懿是皇帝，我們想要從他手裡奪權，就註定不可能幹乾淨淨。我現在就可以和你說清楚，為了達成目的，我肯定會不擇手段。我能保證的是我死後可以坦坦蕩蕩面對自己，面對大全，但無法做到對每一個人都公平公正，清白正直。”蕭如晦眼尾泛紅，脖子上的青筋畢現，他把自己剖開給宋清荷看，他想知道一個骯髒的自己會不會被他愛的人嫌棄。
宋清荷只覺眼眶一熱，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滾落在地。
在這一瞬間，宋清荷心裡是有愧的，她還記得初見蕭如晦時，他還是一個溫潤如玉的君子，到今天這步，是她給了蕭如晦太多的影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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