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尋常人,被柳神這般居高臨下、直指要害的尖銳言辭一說,再對比對方口中那浩瀚如星海的宗門資源與自己捉襟見肘的窘境,恐怕早已惱羞成怒或羞愧難當,道心都要動搖。
但蘇皓的心境何等堅韌,見識何等廣博?
他非但不怒,反而在心中輕笑一聲,那笑聲帶著一種俯瞰萬古、洞悉本質的超然,回應道:‘柳神小姐,你未免太高看你所謂的宗門和大教了。在你眼中視若珍寶、敝帚自珍的天宗大教,在我眼中,或許與坐井觀天、守著幾粒米便以為擁有天下的土鱉無異。’
他的神識之音平淡,卻蘊含著石破天驚的意味:‘守著幾部自以為是的頂級功法,便視若禁臠,設立重重門規,生怕洩露一字一句,這種格局,何其可笑,何其狹隘?真正的通天大道,豈是幾部死板的典籍所能囊括?我若想要,便是你將整個太初星野所有大教的鎮派功法都堆在我面前,任我翻閱,我也未必會多看一眼!
小藝的路,我會親自為她鋪就,她的功法,我會為她量身定做,遠超你所能想象的極限。’
‘哼!狂妄無知!不知天高地厚!’
柳神似乎被蘇皓這番“大逆不道”、完全顛覆她認知的言論徹底激怒,那清冷的神識之音中帶上了一絲冰冷的怒意,彷彿萬年寒冰驟然炸裂。
她無法理解,也無法容忍有人如此輕蔑她視若信仰的宗門傳承。
她冷冷地哼了一聲,主動切斷了這次極不愉快的傳音對話,彷彿再多說一句都是對自己的褻瀆。
自此之後,兩人表面上依舊維持著基本的同行之誼,一前一後,穿梭在荒蕪的山谷中。
但柳神對蘇皓的態度,明顯變得更加疏離和冷淡,偶爾目光掠過他時,不再有之前的探究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、彷彿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狂徒般的審視與輕蔑。
她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小藝身上,似乎打定主意,只保護這個天賦異稟的少女,而對蘇皓則採取了徹底無視的態度。
一路上,有柳神這位出身天宗、見識廣博的嫡傳弟子和她的虛空之翼開路,行程確實順利了許多。
她彷彿對雙界山內的某種規律有所瞭解,總能提前避開一些特別危險的空間紊亂區域,選擇相對安全的路徑。
他們宛如一輛無聲無息卻無堅不摧的戰車,碾過雙界山荒蕪而危機四伏的大地。
越往山脈深處行進,周圍的景象也開始發生明顯的變化。
灰暗的色調逐漸被一些奇異的色彩點綴,偶爾能看到一些裸露在地表、閃爍著幽藍、暗紫或赤紅等奇異光澤的靈礦脈,如同大地的血管般蜿蜒。
空氣中瀰漫的藥香也越發濃郁醇厚,甚至能看到一些在外界早已絕跡、只在古籍圖譜中出現過的天材地寶,在岩石縫隙或背陰處頑強生長,散發著誘人的靈光。
當然,與之對應的,是出沒的魔獸實力也越來越強橫、詭異。
從最初相當於金丹初期的各種魔物,逐漸出現了實力達到金丹中期、甚至偶爾能感知到金丹後期可怕氣息的存在。
這些魔獸不僅實力強大,形態也更加千奇百怪,有的能融入陰影,有的可操控地磁,有的甚至能引發小範圍的空間扭曲,使得柳神也不得不屢次祭出強大的神通仙器,周身光華璀璨,才能堪堪佔據上風,甚至有一次遭遇一頭擅長神魂攻擊的詭獸時,她不得不動用了一枚珍藏的護神玉符,才護住了小藝的心神。
蘇皓則樂得清閒,他將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對周遭環境的感悟之中。
他一步步腳踏實地前行,每一步落下,心神都與腳下的大地、與周圍無處不在的空間波動緊密相連。
他像一塊乾燥的海綿,瘋狂地吸收、分析、揣摩著雙界山內那些古老禁制和空間陣法的脈絡與韻律。
此地不僅是靈氣的匯聚之地,濃度是外界的十數倍,更因為其作為空間節點的特殊性,瀰漫的空間力量更是強盛到了極點,幾乎化為了實質般的潮汐,洶湧澎湃。
他體內那枚以北冥神功為基礎、融合了多種空間感悟凝聚的“北冥玄鯤偽金丹”,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,如同一個貪婪的無底洞般,吞噬著周圍濃郁到幾乎液化的空間之力。
偽金丹內部,那原本還有些虛幻的玄鯤虛影越發凝實,彷彿要化虛為實,游弋于丹田氣海的混沌之中。
金丹本身以肉眼幾乎可見的速度變得越發璀璨、凝練、強大,彷彿一個被不斷注入能量、即將達到臨界點的核心,內部蘊藏的力量洶湧澎湃,發出低沉的嗡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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